话音落下，后山竹林深处传来一声轻哼。
“谁跟你见外了？”
一道黑影自竹梢翩然落下，衣袂翻飞间，带落几片枯黄竹叶。
龙傲天双手抱胸站在三丈外，上下打量着张若尘，那张清俊的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挑剔。
三年过去，三年没见，龙傲天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相当臭屁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
当然，此刻这沉淀正被他那夸张的撇嘴表情破坏殆尽。
“三年！”龙傲天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重重比划，“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天天在这破山头数竹子，从春数到冬，又从冬数到春，竹节都快被我盘出包浆了！”
他边说边走近，绕着张若尘转了一圈，鼻尖微微抽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啧啧，炼虚合道中期……还行吧，没白费本龙君守在这儿替你挡了十三波不长眼的探子。”
龙傲天终于停下脚步，歪头看他，“不过你这进度也太磨叽了，我以为你一年就能出来，结果硬是蹲了三年。”
“怎么，里头那石室冬暖夏凉，舍不得出来了？”
张若尘看着眼前这条明明担心却偏要装出一副嫌弃模样的龙，心底泛起暖意。
他摇摇头，认真道：“闭关之事，急不得。倒是你，这三年……”
“打住！”龙傲天抬手制止，“少来那套肉麻的。”
“本龙君就是闲得慌，顺便看看热闹——龙虎山这三年，可热闹得很。”
他顿了顿，神色忽然正经了几分：“先说正事。”
“你闭关这段时间，天地灵气复苏的速度加快了至少五倍。”
“不止国内，全球都在变。”
张若尘眼神一凝：“具体？”
龙傲天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淡青色光幕浮现，上面浮现出几幅模糊的画面。
“第一，长白山天池的门户三个月前完全洞开了。”他指着光幕上那团漩涡状云雾，“现在那边已经成了半个禁区。”
“公司派了三个大队镇守，但灵气浓度还在飙升，溢出部分催生了方圆百里的灵植暴长区。”
“据说有人在那儿捡到能延寿三年的朱果。”
“第二，在扩张。”龙傲天手指滑动，光幕上出现一张世界地图，边缘处有虚影延伸。
“不是你所认知的那种板块运动那种扩张，而是……空间本身在膨胀。”
“卫星数据显示，过去一年，表面积增加了约0.3%。”
“虽然听起来不多，但你要知道，这种增长是不均匀的，主要集中在名山大川、古迹秘境周边。”
张若尘眉头微皱：“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许多古籍记载的洞天福地正在回归现世。”
龙傲天收起光幕，压低声音，“龙虎山后山深处，上个月也凭空多出了一条峡谷，里面灵气浓郁到凝成雾状。”
“你师父亲自去看过，回来说里面有三株即将成熟的地脉灵芝，至少长了八百年。”
“第三，”龙傲天竖起第三根手指，表情古怪，“热武器威力在下降。”
张若尘一怔：“下降？”
“不是失效，是威力衰减。”龙傲天解释道，“子弹还是能打死人，炮弹也能炸开花，但面对某些特殊存在，效果越来越差。”
“上个月西南边境有只成了精的穿山甲硬扛了三发火箭弹，只是轻伤。”
“公司实验室的数据表明，火药爆炸产生的能量在灵气环境中会出现逸散现象，约10%-30%不等的能量会被灵气同化吸收。”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核武级别的影响还不明显，毕竟那种当量……但各国已经开始秘密研发灵气适配武器了。”
张若尘沉默片刻：“还有吗？”
“有，最麻烦的一点。”龙傲天神色凝重，“修身炉出现了技术泄露。”
张若尘瞳孔微缩。
毕竟修身炉和马仙洪所在的位置，就连现在的他都不清楚，这其中也包括了师父张之维等十佬这种层次的人物。
所以修身炉怎么会出现所谓的技术泄露？
这明显不科学。
就算天地大变，怎么也扯不到这个身上吧？
不对，泄露不能说是绝对的不存在。
因为张若尘突然想到一个事情，那就是马仙洪之前是在曲彤手底下的。
而曲彤是什么人？张若尘再清楚不过。
要知道，这家伙可是会双全手的。
保不齐就复制了马仙洪的魂魄，再加以改造，拥有马仙洪完全的记忆，哪怕是以前的马仙洪的记忆。
可这么多年，谁能保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所以，修身炉的技术性泄露，并不是没有可能。
张若尘能想到的事情，张若尘并不觉得其他人想不到。
可看龙傲天的架势，好像形势很严峻一样。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单纯的技术泄露。”龙傲天看出他的担忧，摇头道，“准确的说应该是修身炉泄露了出去。”
“根据公司最新情报，全球范围内已经发现了至少七处疑似能够批量生产修身炉的地方的痕迹。”
“非洲两处，南美三处，欧洲和东南亚各一处。”
“随着这么多炉子的出现，大量的普通人被转换成异人。”
“普通人和异人之间的那条人口红线彻底没了。”
随着龙傲天的话落下，竹林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秋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轻响。
远处传来道童清扫落叶的笤帚声，间或夹杂几声鸟鸣。
一切都是如此平静，仿佛龙傲天所说的那些惊变，与这座千年道观毫无关系。
良久，张若尘轻声道：“知道了。”
“既然事情已发生，而且无法阻止，就让他这么着吧。”
“并且这些炉子的出现，说不定还是什么好事呢。”
“毕竟天地大变，若是普通人一直普通下去，这才是祸。”
说完，张若尘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团灰色混沌雷火悄然浮现，静静燃烧，周围的空气出现细微的扭曲。
龙傲天盯着那团火，瞳孔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这是……”
“我的道。”张若尘平静道，“以身为炉，熔炼万法。”
他心念微动，混沌雷火化作丝丝缕缕的灰色气流，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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