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里面?还是离开时忘了熄灭火烛?
卫渊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的阴影,以最轻缓的动作,无声无息地靠近正屋。
他将身体隐藏在门侧的黑暗中,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内。
一片死寂。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头部,将一只眼睛贴近门缝,向内窥视。
屋内陈设简陋,布满灰尘和蛛网。
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桌面上积着厚厚的灰。
那微弱的光源,便来自桌上一盏老旧的油灯。
灯焰如豆,却被一个倒扣的、土褐色的瓦钵罩住了大半,只从瓦钵边缘的缺口处漏出些许光芒,恰好照亮桌面一小片区域。
这种做法,既能提供照明,又能极大限制光线外泄,非常老道。
桌面上,除了油灯和灰尘,还有一个尺许见方的扁平木盒,同样落满灰尘,但灰尘表面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木盒没有上锁。
卫渊的目光扫过屋内其他角落:空荡荡的墙角,结满蛛网的房梁,地上散落的破瓦罐……确实空无一人。
他不再等待,轻轻用手推门。
“吱呀——”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轴早已干涩。
卫渊闪身入内,动作迅捷如电,背贴门侧墙壁,单刀横在胸前,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视全屋,连房梁阴影和桌下都没放过。
确认无人后,他才略微放松紧绷的肌肉,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走到桌前,油灯的光映亮他染血的侧脸和凝重的眼神。
灰尘上凌乱的指印和擦拭痕迹证明,确实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并且动过这个木盒。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刀尖小心地抵住木盒盖子的边缘,微微用力。
盖子悄无声息地滑开。
没有弩箭,没有毒烟,没有任何机关。
盒内衬着一层干净的、与周围灰尘格格不入的深蓝色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封折叠好的信,信纸是普通的竹纸。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牌,沉甸甸的。
以及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小方包,不大,但捆扎得结实。
卫渊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封信上。
他用刀尖将信挑起,用手接住,展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已干透,笔迹瘦硬挺拔——他认得这个笔迹!
与他之前收到的、指引他“寻旧瓦”的密信回执,同出一人!
字不多,却让他心头剧震:
“药治外伤,铁牌为凭,速离南境,北事有变,自有人寻你。”
落款处,并非姓名或印章,只画着一只简笔勾勒的飞鸟,姿态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纸飞去。
北事有变?
卫渊瞳孔收缩。
京城发生了什么?
爷爷……还是其他?
速离南境?
可他们此刻就在南境,正被追杀,如何速离?
自有人寻我?
是谁?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放下信纸,目光转向那块黑色铁牌。
他伸手拿起,牌子入手冰凉沉重,绝非普通生铁。
牌面并非光滑,而是刻着一个复杂精细的徽记:中心似乎是某种抽象的兽形,外围环绕着弯曲的纹路,像是云纹,又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或符号,边缘还有细微的锯齿状装饰。
这徽记他从未在任何典籍或令牌上见过,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铁牌为凭?凭此牌做什么?找谁?这徽记又代表哪一方势力?
最后,他拿起那个油纸包,入手微沉,隔着纸能闻到淡淡的、混合着苦味的草药气息。
看来确是伤药。
就在他手指摩挲着油纸包,脑中飞速分析这简短留言背后庞大而模糊的信息时——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因为极度惊骇而陡然拔高的短促惊呼,猛地从院外树林方向传来!
是胡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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