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如霜,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整座小圣贤庄的亭台楼阁皆微微震颤,檐下悬挂的青纱灯笼骤然摇曳,烛火剧烈晃动,几盏灯盏承受不住这股凛冽剑意,“咔嚓”一声脆响,应声碎裂,星火落地,转瞬湮灭在沉沉夜色里。
六剑奴分立四方,站位刁钻狠绝,暗合杀伐困杀之阵。真刚剑锐气贯空,断水剑隐寂无声,乱神剑戾气滔天,魍魉双影飘忽不定,转魄、灭魂的诡异气息交织缠绕,封死了小圣贤庄上下所有进退、闪避、突围的路径。
罗网天字一等的顶尖杀伐之力,毫无保留,尽数压落。
庄内无数儒家弟子屏息凝神,心头巨震,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白日里秦兵的合围尚且是人间兵戈,可今夜罗网降临,却是江湖最顶级、最不讲规矩的绝杀之势,是专为抹杀与覆灭而来的黑暗利刃。
高台之上,伏念衣袂猎猎作响,一身浩然正气逆流而上,硬生生抵住漫天阴煞剑气。
他双目澄澈凛然,无半分退缩,居高临下看向山门处的赵高,声音厚重如钟,压过呼啸夜风与森森剑鸣:“中车府令大人。我小圣贤庄恪守大秦律法,安分守己,弟子清白无冤。陛下若有疑虑,可遣朝堂重臣公开彻查,光明正大审问求证。你深夜携罗网凶徒围堵儒家圣境,刀剑相向、杀机凛然,是欲私刑乱法,还是欲构陷名门?”
字字铿锵,正气磅礴,化作无形气浪,稍稍逼退近身的阴冷煞气。
赵高立于山门之外,闻言非但不怒,唇角的笑意反而愈发温润柔和,这般儒雅姿态,与周身滔天的杀戮气息形成极致诡异的反差。他负手而立,指尖轻抬,漫不经心地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夜露,狭眸微抬,目光穿透夜色,锁死高台之上的三人。
“光明正大?”
他轻声重复四字,语调轻柔婉转,却藏着彻骨的嘲讽与冷酷,“伏念掌门倒是迂腐得可爱。”
“天下既定,大秦一统四海,这世间的光明,从来都是陛下赐予的。陛下要查案,便是最大的光明;陛下要定罪,便是最正的律法。”
“白日城守循理问话,诸位满口礼法、百般辩驳,视地方官府如无物。怎么?难不成小圣贤庄的风骨,便是只认自家道理,不认大秦皇权?”
这番话不讲案情真伪,不论证据虚实,只谈君臣尊卑、皇权秩序,字字句句都将儒家推到藐视朝堂、忤逆皇权的绝境。
张良眸光骤然一沉,心头暗叹赵高心机之毒。
此人根本无意追查所谓命案真相,从始至终,他要的都不是凶手,而是小圣贤庄的臣服,或是覆灭。
白日官府登门,是温水煮茶的试探,逼儒家落人口实;今夜罗网围城,是雷霆落锤的绝杀,断儒家所有退路。一柔一刚,一缓一急,步步紧逼,环环相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张良上前半步,身形挺拔,清雅嗓音穿透漫天剑煞,不卑不亢开口:“中车府令此言差矣。儒家尊君守礼,敬法守规,从未敢藐视大秦皇权。可律法之本,在于公允无偏,定罪之基,在于证据确凿。无证据而拘人,无罪名而围庄,此非朝堂律法,乃是权臣弄权、罗网私杀。”
“若天下名门,皆因一句揣测、一桩疑案,便遭罗网暗夜围剿、武力镇压,那大秦律法,何存公正?大秦朝堂,何存信义?”
他言辞犀利,句句切中要害,直接戳破赵高借皇权行私权、借律法行杀伐的真面目。
赵高眸光微凝,眼底笑意淡去几分,一丝阴翳悄然浮现。
他最厌张良这般通透之人,总能于绝境之中抓住破绽,以堂堂正理破局,让他的阴私手段无处遁形。
“张三当家好一张利口。”
赵高缓缓开口,语气依旧轻柔,可周身的杀机却骤然暴涨,“只可惜,乱世用重典,盛世守强权。大秦一统六国,万方归心,最不需要的,就是名门贵派仗着风骨名望,与朝堂分庭抗礼、妄议皇权。”
“今日,本官便代陛下规整规矩——顺大秦者,可存;逆大秦者,必亡。我只问最后一遍,人,小圣贤庄是交还是不交?”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高五指微拢,轻轻一压。无形威压闪开,庄内被教习师长护在中心的弟子们顿时慌乱起来。有说交人求存的,有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伏念目光虽然是看向赵高,但是身后人群中传来的喧闹声他也听到了。
赵高眼角笑意更盛,用内力加持扩音道:“本官可以保证,交人之后,庄内所有人性命无虞。”此话一出,原本少数说交人求存的弟子瞬间就增长到了半数。就连执教中也有几人认为该交人求存。
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庄内传出:“言交人者,不再是我儒家弟子。”荀况和刘毕缓步走到众人当中。继续说道:“认为要交人求存的现在就离开小圣贤庄。去中车府令身后摇尾乞怜去!”荀况话说的糙,但也镇住了那些软骨头。
听见荀况的呵斥声,赵高反驳道:“荀老先生。您此时不应该出言驳斥归顺大秦的弟子们。而应该劝解那些不愿意归顺大秦的弟子们!”
“人各有志!强求无福。”荀况淡淡回了一句话。
赵高闻言,说道:“各位,愿意归顺大秦的一柱香之内走出来领取号牌,一柱香之后可就……”赵高刻意没说完,只是静静的看着伏念身后的人。
赵高身边几个秦兵模样的人将一张高案搬出,同时将笔墨备齐,连同一摞用白布裁成的巴掌大小的小方块和一个香炉一起放在案桌之上。秦兵点燃香炉中的细香,一缕轻烟渐渐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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