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随波几度秋,此身幸未付东流。
今朝才到源头处,岂肯操舟复出游!
诗后写着:“某年月日,因返小蓬莱旧馆,谢绝世人,特题二十八字。唐敖偶识。”
多九公指着石碑上的文章文字,说道:“林兄可看见了?老夫久已说过,唐兄必是成仙而去,林兄总不相信。他的诗句且不必讲,你只看他‘谢绝世人’四字,其余可想而知。我们走罢,还去痴心寻找甚么!”
于是多九公和林之洋一起回到船上,将诗句写出,给吕氏诸人看了。
其实唐敖当初得吕洞宾祖师的点化,加上服用了仙草,已经有了地仙的根基。经过小蓬莱的时候遇到一块灵石,这个灵石乃是女娲补天时留下之宝物,凡是有仙根之人经过这块灵石就会听见过去未来各种声音对话,唐敖从灵石处听到了华夏千年变化和世界地球上诸多未来发生之事,一时间感慨人间红尘多苦,于是决定在此处隐居修行仙道。
林之洋为此无可奈何,只得含着一把眼泪,听凭众人开船。兰音望着小蓬菜惟有恸哭;林婉如、阴若花也泪落不止。登时扬帆往岭南而来。一路无话。
走有半年之久,于次年六月来到了岭南。
多九公各自交代回去。林之洋同妻女带着兰音、若花回家,见了江氏,彼此见礼。
众水手将行李发来。再细细查点唐敖包裹,所有衣履被褥都在行囊之内,惟笔砚不知去向。
林之洋夫妇睹物伤情,好不悲感。
江氏问知详细,也甚叹息,因而说道:“姑娘那边这两年不时着人问信,并嘱如有回来之期,千万送个信去,以免悬望。”
林边洋不觉顿足道:“这事教俺怎对妹子!他埋怨还是小事,倘悲恸成病,又送一条性命,这便怎处?”
吕氏说道:“此事莫若暂且隐瞒。俺们见了姑娘,就说姑爷已上长安,等赴试后,方能回来。如此支吾,且保眼下清静。俟过几时,再作商量。”
林之洋说道:“你身上有孕,不便前去。明日俺去见见妹子,只好权且扯谎。但妹夫包裹须要藏好,惟恐妹子回来看见,不大稳便。”
吕氏说道:“刚才兰音甥女要去见他义母,明日就便把他带去。”
林之洋道:“论理自应把他送去;倘他口角不稳,露出话来,那便怎好?也罢,俺同九公商量,且把兰音、若花暂寄九公家内,同他甥女且去作伴,俺们慢慢再议氏久之计。”
当时同多九公议定,把兰音,若花送了过去。二人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违拗,只得暂且住下。喜得多九公把两个甥女也接来作伴,一名田凤翾。
一名秦小春,幼年都跟多九公读书,生得品貌俊秃,诗书满腹,而且都是一手好针黹,兰音、若花于是就跟着他们习学。
好在四人年纪相仿,每逢闲暇,谈谈文墨,倒也消遣。
林之洋嘱托多九公一切照应。回到家中,嘱咐丈母女儿千万不可露风。次日,雇了小船,带了水手,把女儿国听送银子发到船上,向唐家而来。
那唐敖妻子林氏自从得了唐敖降为秀才之信,日日盼望。后来得了家书,才知丈夫虽然回到岭南,因郁闷多病,羞归故乡,已同哥嫂上了海船,飘洋去了。
林氏听了此信,恐丈夫受不惯海面辛苦,不时焦心,常与女儿唐小山埋怨哥嫂不了;就是唐敏夫妇,也是时常埋怨。不知不觉,过了一年。这日,唐小山因为想念父亲,闷坐无聊,偶然题了一首思亲诗,是七言律诗一首:
梦醒黄梁击唾壶,不归故里觅仙都。九皋有路招云鹤。
三匝无枝泣夜乌。松菊荒凉秋月淡,蓬莱缥缈客星孤。
此身虽恨非男子,缩地能寻计可图。
唐小山写完,只见唐敏笑嘻嘻走来,把诗看了,不觉点头道:“满腔思亲之意,句句流露纸上,不意侄女诗学近来竟如此大进!末句意思虽佳,但茫茫大海,从何寻访?大约不久也就同你母舅回来了。”
唐小山侍立一旁,说道:“今日叔父为何满面笑容?莫非得了父亲回来之信么?”
唐敏说道:“刚才我在学中见了一道恩诏,乃盛世矿典,自古罕有。欣逢其时,所以不觉欢喜。”
唐小山闻言,问说:“是何恩诏?莫非太后把天下秀才赏了官职,叔父从此可以做官么?”
虽然武则天已经成为皇帝多年,但是民间之人很多人还是习惯私下称呼为武则天为太后。
唐敏笑道:“若把天下秀才都去作官,那教书营生倒没人作了。你道此诏为何而发?原来太后因女后为帝。自古少有:今登极以来,十有余年,屡逢大有,天下太平;明年恰值七旬万寿;因此特降恩旨十二条。至于百官纪录,士子广额,另有恩旨十余条,不在此诏之内。此十二条专指妇女而言,真是自古未有旷典。”
唐小山道:“叔父可曾把诏抄来?”
唐敏徐徐说道:“我因这诏有十二条之多,兼之学中众友都要争看,未曾抄来。 喜得逐条我都记得。你且坐了,听我慢慢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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