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冰原上只剩雪沙贴地乱滚的沙沙声。
远处的冰山塌了半边，雪浪翻滚后，再无动静。
堂堂魔炎宗宗主，连护体魔焰都没撑住半招，连人带盾被一巴掌拍进山腹，连声咳嗽都没传出来。
修义丰握剑的手背绷起数条青筋。他死盯着那处雪坑，眼底的忌惮压不住地往外溢。
作为剑修，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那一掌，全凭肉身蛮力。
不对。
修义丰眼皮微跳，空气里残留着一种气机。
霸道，蛮荒。
不是灵气，也非魔气。
妖皇之力。
修义丰握剑的手微微下沉。
玄天大陆资源枯竭，大妖绝迹，这银发女人体内的底蕴超出了他的认知。
半空中，澹台楚灵端坐于寒玉王座之上，玉指死死扣住扶手。
王座边缘结出的冰棱承受不住她外泄的真气，“喀嚓”断裂，掉在冰面上摔成粉末。
她同样看出了端倪。眼前这个满头银发的女人，绝非他们单打独斗能应付的货色。
小妖收回手，连看都没看半空中的两人。她拍掉掌心沾染的雪沫，转身朝卧牛冰山走去。
步履平稳，长发被寒风吹得往后扬，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红姐，你从哪找来的这尊大佛？”刑三低声问道。
红易烟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向风中：“少废话。干活。”
她跃下飞舟，走到邢二跟前，踢了踢他的靴子：“还能喘气就滚起来带路。”
邢二吞下疗伤丹，气色缓过来几分，挣扎着爬起身，指着前方：“红姐，阵眼就在冰山腹地。不过外围有前人留下的禁制。”
“破开它。”小妖脚步没停，头也不回。
修义丰看着小妖的背影，眼角抽搐。
跨域传送阵就在眼前。退？绝无可能。
昊天宗为了找这个天枢阵眼，搭进去三代人的心血，翻遍了古籍残卷。
玄天大陆这方天地已经走到尽头，再熬下去，昊天宗这等顶级宗门迟早也要没落。
澹台楚灵同样没动。寒玉王座悬停半空，她双手交叠在膝上，指甲陷入掌心肉里。
凌霄仙宫的情况比昊天宗好不到哪去。这阵眼是破局的唯一跳板。
哪怕眼前这女人是一头真龙，今天也得扒下她一层皮。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传音入密，没有出声商议。同为一宗之主，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默契天成。
单对单，谁上去都是送死，合力，方有一线生机。
修义丰手腕翻转，青色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尖斜指冰面。
澹台楚灵长袖挥动，寒玉王座拔高三丈，居高临下。
“列阵！”
两人异口同声，声浪排开风雪，传遍整片冰原。
昊天宗百名剑修齐齐拔剑，青色剑光冲天而起，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
剑气纵横切割，将周围的冰川犁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天罡诛邪剑阵！”修义丰暴喝。
他身形拔高，融于剑网中心。百名弟子的剑意汇聚于他一身。
那柄青色长剑迎风暴涨，化作一柄长达千丈的擎天巨剑，剑锋直指小妖后背。
剑压降临，冰原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另一边，凌霄仙宫众弟子迅速散开，占据八卦方位，每人手中多出一面冰霜阵旗。
阵旗挥舞，周遭气温降到了一个极度可怕的地步。空气里的水分直接凝结成锋利的冰刺，悬浮在半空。
“极寒九幽阵！”澹台楚灵双手飞速结印。
数万根三丈长的冰矛在半空成型，矛尖闪着幽蓝毒光，封死了小妖所有的退路。
两大顶级宗门的杀阵，同时发动，天地变色。
苏幻脚步一顿，眼神微眯：“哟，玩命了啊。”
他动作极快，双手在虚空中连点，数道阵纹凭空浮现，将红易烟、邢二邢三护在其中。
“红姐，退后点，这帮疯狗急眼了。”
红易烟把烟斗别回腰间，双手环胸，冷眼看着漫天杀机：“一群要饭的，抢骨头倒是积极。”
小妖停下脚步。
她离卧牛冰山的入口只剩十步。
背后，千丈剑气与万千毒矛同时袭来。威压之强，连她脚下的坚冰都开始寸寸粉碎。
真烦。
她转过身。
没有祭出任何法宝，没有捏诀施法。她只是抬起右脚，往前踏了一步。
脚掌落地。
一圈金色的涟漪以她为中心，贴着冰面荡开，妖皇血脉全面复苏。
金色的涟漪初看不起眼，扩散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所过之处，那些被剑气犁出的沟壑纷纷抚平，碎裂的冰层重新冻结。
天地间的风雪停滞在半空，受困于这股霸道的威压之下。
修义丰立于千丈巨剑之上，衣袍猎猎作响。他俯瞰下方，杀机毕露。
“斩！”
千丈巨剑携开天辟地之势，当头劈落。
剑未至，下方冰原已承受不住这等重压，向下凹陷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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