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楚云戈她不想回楚家。
林婉如索性在京郊寻了处雅致的小别院，先让楚云戈暂住。
然后又托人去大理寺递了文书，以“夫罪当休、不堪苛待”为由，求一份解除柳家妇身份的断离书。
接楚云戈去别院时，江晚晚趴在马车里，攥着楚云戈的手小声说：“楚姨姨，你别难过，以后我们常来看你。”
楚云戈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睛，有点某人的影子，她莫名觉得亲近，脸上虽极为苍白，却不由露出一丝浅淡的温柔笑意：
“好，那姨姨等你来。”
到了别院，林婉如请的婆子已收拾好屋子，炭火、药材都备齐。
大夫诊脉后，仍说需慢慢调理，只是没了柳府的磋磨，气色倒一日比一日缓过来。
这一日，江晚晚来到别院。
她手里攥着块绣着小蝴蝶的帕子，蹦到楚云戈面前：
“楚姨姨，你看！这是我让娘亲教我绣的，可哥哥好丑，哼！我已经决定今天晚上吃饭之前不理他们了。”
“很好看呀，晚晚还这么小，会绣就已经很厉害了呢！”
“真的吗？”
江晚晚反复看了自己的杰作几眼，“姨姨，你是不是也会绣呀？娘亲说，你小时候绣的牡丹能引来蜜蜂呢！”
楚云戈指尖顿了顿，想起少女时在楚家绣楼里，一针一线绣出的锦绣，眼底泛起微光。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姨姨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拿针线了。”
江晚晚见状，眼睛倏地亮了——她瞅着楚云戈垂眸时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光，又摸了摸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的蝴蝶帕子，突然凑过去拽住楚云戈的衣袖，小声音脆生生的：“姨姨，你是不是还喜欢绣呀？你说‘很久没拿针线’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楚云戈被她戳穿心思，指尖微颤，忍不住笑了笑，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江晚晚更来劲了，扭头看向林婉如，小眉头皱了皱：
“娘亲，楚姨姨天天在院子里坐着，会不会闷呀？她绣的花比真的还好看，要是能天天绣就好啦！”
说着，她突然想起前几日林婉如跟婆子闲聊，说京里有些女子没了依靠，连针线活都没处做，只能挨饿。
她小脑袋瓜一转，猛地拍手蹦起来：
“娘亲！”
“不如开个绣坊吧！让楚姨姨当掌柜，绣好看的花帕子、衣裳，还能招一些没有钱钱的姨姨，这样姨姨们有事情做，也能有饭吃啦！”
林婉如愣了愣。
随即看向楚云戈：“云戈姐姐，晚晚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你绣工绝佳，若愿意，咱们开个小绣坊，既能安身，也能帮衬些难处的女子。”
楚云戈垂眸看着掌心的细纹，沉默片刻。
而后轻轻点头：
“好。”
江晚晚听见楚云戈应下，晃着胳膊：“太好了！楚姨姨要当掌柜啦！以后我们的绣坊肯定比京城所有铺子都好看！”
楚云戈被她晃得眉眼弯起，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鲜活的气色，指尖轻轻拢了拢孩子额前的碎发：“还要靠晚晚多帮衬呢。”
林婉如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头大石总算落地。
她当即让人去寻铺面，京中最热闹的朱雀大街租金太贵且人多眼杂，倒不如临近西市的清荷巷。
巷口栽着两排老槐树，深处有座带后院的两层小楼，原是个卖胭脂的铺子，因老板娘要回江南才急着转租。
第二日林婉如便带着楚云戈去看铺子，小楼青砖黛瓦，临街门面宽敞，后院种着株腊梅，冬日寒香沁人。
楚云戈站在梅树下，指尖抚过粗糙的树干，恍惚间想起楚家绣楼前的老梅，眼眶微微发热：
“这里很好。”
林婉如立刻付了租金，请来木匠翻新铺子。
江晚晚每日都要拉着林煜来监工，一会儿指挥木匠把柜台做矮些，“楚姨姨身子弱，太高了不方便”......
一会儿又让留着窗边位置放软榻，“姨姨绣累了能歇着”........
林煜看着外甥女忙前忙后的小模样，再瞧一旁安静选绣线的楚云戈，只觉心头空缺的角落，正被这暖意一点点填满。
开工前一日，林婉如贴出招工告示：
【招会绣活的女子，管三餐、月钱比别家多两成，家中有难处还能预支月钱。】
告示贴出半日，就有十几个女子来应聘。
都是些苦命的女子，林婉如将她们都收下，然后就将绣坊的事务都扔给了楚云戈，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楚云戈有了事做，整个人气色愈发好了，虽然忙一点，但却觉得很充实，也不会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而且以前还是姑娘的时候，她娘亲就教过她很多，所以管一个绣坊对她来说，很容易就上手了。
更何况还有林煜时不时地替妹妹来“监察”，这绣坊的事完全都不用林婉如操心。
解决了楚云戈的事情，林婉如又将重心放到里灵玉一事上面。
江晚晚虽然还在喝药进补，但是只补身体，灵气却一点也没有恢复。。
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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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宁王府暖阁里，熏笼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林婉如正低头理着账目，江晚晚趴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攥着支炭笔，在宣纸上歪歪扭扭描着一只王八。
“娘亲，你看！晚晚画得好不好看？”
她举着画纸蹦起来，小脸上沾了点炭灰。
林婉如放下账本，看着纸上丑啦吧唧的王八，笑着帮她擦去脸上的灰：
“画得好，咱家晚晚就是有天赋，要是画得再认真点， 就更像啦。”
“嘿嘿！晚晚下次一定更认真的画！画得比这个更好看。”江晚晚被娘亲夸得飘飘然，又去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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