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其中问题。
“这人大约算是身居高位了。”他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到目前为止，这个故事里面还没有讲到任何关于罗汝芳为官方面的情况，有些人或许还认为他可能与王艮等人一样，并未入朝为官，但是刘彻却完全不这么认为。
原因非常简单，作为权力核心之中的人，刘彻对朝廷的力量、对权力乃至朝中官员的能量再清楚不过了。
除了如明朝末年，南方北方都已经彻底地被起义军的洪流所席卷，如李自成张献忠活跃的时期那样，剩下的时间段，朝廷对于这种手无寸铁、没有什么军队兵力或者对地方的实际控制力的人和学派可从来不是毫无办法的。
没错，从来不是。
即便朝廷看起来非常虚弱，比如明朝末期的初期，高迎祥这些人还活跃的时期，朝廷或许短时间内对高迎祥这些起义军束手无策，但是却不会对王艮、颜钧这些泰州学派的人束手无策。
更何况，即便是高迎祥这些人，最终也倒在了朝廷的围剿之下。
彼时的明朝朝廷，到底还不到彻底气数已尽，彻底失控的地步。
所以，刘彻完全可以说，对泰州学派这种学派，明朝朝廷要是真的想要做什么，那从来都不是无处下手无力镇压的。
或许有人会认为即便明朝朝廷强行镇压这些学派和思潮，效果不会太理想——但是这和明朝朝廷有能力对这些学派和思潮出手并不冲突。
事实上，即便是明朝朝廷鼎盛时期，想要镇压这些学派思潮，效果都并不容易做到完善，到了王艮这些人所处的明朝后期就更是如此。
但明朝朝廷依旧保留有镇压管控的力量。
而明朝朝廷朝中的官员，哪怕是县令之类，依托明朝朝廷其手中所掌握的权力，也能够让他们有一定对抗乃至镇压泰州学派这类学派的能力。
没错，即便是朝廷官员，特别是地方官员，他们的个人决定，而不是朝廷中央商定结果，也依旧能够对泰州学派造成不小的影响和打击。
这就叫做背靠大树好乘凉。
这也正是权力的力量。
泰州学派虽然深入民心，也确实具有一定组织力和影响力，但是他们的影响力和组织力还不足以让他们能够盘踞在某一个地方上，并且让这个地方上有对抗朝廷的力量、愿意对抗朝廷——并不是指能够与明朝朝廷匹敌，而是至少能够让明朝朝廷觉得动手非常不划算。
因此，泰州学派其实处境非常危险。
与此同时，明朝朝廷其实并不是对他们毫不在意或者没有意见，正相反，明朝朝廷整体其实对他们非常不满乃至厌恶，泰州学派从始至终都没有获得过朝廷的承认，甚至还被定性为异端邪说。
且这也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动了手，作为第二代代表人物的颜钧已经因此被下狱定罪，甚至一度流放边疆。
这样背景下，泰州学派其实就应该在此之后断绝传承，或者说隐于民间的。
但他们没有。
他们继续传承了下去。
这里面必然离不开这一代的两个核心人物，罗汝芳与何心隐的作用。
而罗汝芳，他确实做到了让整个学说更加体系化，更加完善，从而便于传承学习和研究。
这确实是能够让泰州学派的理论得以传承的一大关键。
学说零散不成体系，其后续发展必然并不如何。
但这还不是关键。
罗汝芳的另一重大贡献在于，“向上拓展”“拓展泰州学派的理念在士绅群体中的影响力”。
这个贡献，当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或者说，不是所有在学术上有成就的人都能做到的，也不是简简单单依靠个人才华就能做到的。
官员士绅这个群体，还是很看重身份的。
大汉如今虽然没有这个群体，但刘彻完全不怀疑这一点。
所以，罗汝才必定有官身，甚至，鉴于当时泰州学派的整体处境，以及他想要庇护泰州学派所需要的权力和影响力，罗汝才，至少在后来，是要成为中上层官员才足够的。
普通学者做不到这些，微末小官同样做不到这些。
【而罗汝才能够做到这些，得益于他超出常人的理论建构学术研究能力，也得益于他的为官能力。】
【没有前者，他无法做到完善理论内核，完善理论体系，让其从实践发展为成熟的哲学体系，泰州学派的理论就有陷入认知误差、难以观察全局的风险，更加容易走上弯路，消耗更多人力物力时间。】
【而没有后者，他也根本无法为泰州学派争取发展的时间和空间，也自然无法让泰州学派的理论完成升级。】
【毕竟，自从颜钧开始，明朝朝廷整体对泰州学派的压制态度进一步发展，后来甚至直接禁止讲学。】
【而罗汝芳，前期为知县知府这样的中层地方官员，他可以凭此在地方上讲学而不用担心被地方官取缔、与士绅们平等讨论学问，从而让百姓和士绅都能够开始接触泰州学派理论，进而确实发展了一批士绅群体中的支持者；
后期凭借自身而不依靠家族荫庇，成为了地方三品官员，获得了更大的权力和影响力，足以在地方上举办大型讲学，当地官员也不敢违逆三品高官，同时，他能够平等论道的士绅群体更加广泛，也更有机会发展支持者。】
【此外，一直以来的官员身份，还让他能够动用各种资源刊印学术文章、修建书院，从而把之前只是在民间讲学的王艮和颜钧等人的语录直接变成公开发表、名正言顺的出版物，极大地推动了泰州学派的理论传播。】
【说到底，平民路线当然是核心，绝对不能放弃，但是朝中有人到底也还是非常重要，朝中真的完全无人的话，那就只会有两条路，要么在地方上彻底发展反抗力量，直接和朝廷对着干，要么就是案板上的肥肉，老老实实等着被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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