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日,卯时末。
济南纺织工坊的大门还没开,门口已经围了几十号人。有穿短打的汉子,有包着头巾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踮着脚往里张望。
赵石头拄着根木棍,也挤在人群里。他那脚还没好利索,但听说今天机器要点火,说什么也要来看看。
“让让!让让!”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从里面打开门,挥手道,“都往后站,别堵着门!等会儿机器开了,你们在外头看,不许进来!”
人群往后退了几步,但眼睛都盯着里面那排黑乎乎的大家伙。
工坊院子里,郑掌柜站在那台蒸汽机前,满头大汗。旁边站着格物院派来的技工,姓许,三十来岁,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许师傅,能行吗?”郑掌柜忍不住问。
许技工头也不抬:“郑掌柜放心,这机器在格物院试过三天三夜,一点毛病没有。”他直起腰,拍拍手,“好了,可以点火了。”
郑掌柜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伙计道:“点火!”
伙计举着火把,凑近炉膛。浸过油的木柴“轰”地燃起来,火光照亮了周围几张紧张的脸。
炉膛里的火越烧越旺,许技工盯着压力表,不时调整阀门。一炷香后,指针缓缓移动。
“可以了。”他道,伸手拉开主汽阀。
“嗤——”蒸汽喷涌的声音响起。
巨大的飞轮开始转动,皮带轮跟着转起来,一根根皮带将动力传送到那一排纺纱机上。
“嗡——”
五十台纺纱机同时转动起来,纱锭飞速旋转,发出密集的嗡嗡声,像一万只蜜蜂同时振翅。
郑掌柜瞪大眼睛,看着第一根纱线从机器里吐出来,细细的,白白的,均匀地绕在纱锭上。
“成了!”他大喊一声,眼眶突然发热。
门口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赵石头拄着棍子,踮起脚往里看。他看见那些机器在转,看见纱线在绕,看见郑掌柜站在那,像个孩子似的又笑又跳。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几亩棉田,想起那些白花花的棉桃,想起世子说过的话——“将来你们种的棉,就在济南纺成纱,织成布,卖到全国各地”。
原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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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消息就传遍了济南城。
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列位!今日济南府出了一件大事!城东纺织工坊,机器点火成功!那机器一转,一天能纺纱一千斤!一千斤啊!”
听众哗然。
“一千斤纱能织多少布?”
“那得问布庄的!”
“听说那机器不用人推,自己会转,烧的是煤,喝的是水!”
“胡说,喝水能转?”
“真的!我亲眼见的!”
街角的张家茶摊上,几个穿长衫的商人坐在一起,低声议论。
“郑掌柜这回是押对了。”
“何止押对,简直是抱了条大腿。世子撑腰,格物院给机器,天津那边包销,这买卖,想不赚都难。”
“咱们当初怎么就没掺一股呢?”
“后悔药没处买去。不过听说铁路那边还有机会……”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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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张家大院。
张茂才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信是德州那边一个朋友写来的,说的正是郑掌柜和王掌柜合伙开布庄的事。
“在德州设总号……”他喃喃道,“这两个人,手伸得够长的。”
张茂林坐在下首,忍不住道:“大哥,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张茂才抬眼看他:“你想怎样?”
“咱们也入股!”张茂林道,“郑掌柜能入股,王掌柜能入股,凭什么咱们不能?咱们张家在济南三代,论家底,不比他们薄!”
张茂才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晚了。”
“晚了?”
“郑掌柜和王掌柜合伙,是看准了铁路通车后的市面。他们拉世子入股,是把世子绑在船上。咱们现在挤进去,算什么?抢食的?”他顿了顿,“再说,前阵子那事,世子心里未必没数。咱们现在凑上去,他敢收吗?”
张茂林不甘心:“那怎么办?”
张茂才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张家的后花园,花木扶疏,亭台楼阁,他看了几十年。
“等。”他道。
“等什么?”
“等他们需要咱们的时候。”张茂才转身,“铁路要过济南,工坊要扩产,布庄要铺开,这些事情,哪一样离得开本地人?郑掌柜再能,他也是个外来户。王掌柜在天津,鞭长莫及。世子是贵人,不会在济南久留。到最后,这些摊子,总要有人看着。”
张茂林若有所思。
张茂才拍拍他的肩:“记住,别急。咱们张家的根基,不在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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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济南纺织工坊。
机器还在转,嗡嗡声不绝于耳。郑掌柜站在车间里,看着一锭锭纱线被取下来,换上新的空锭,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许技工走过来:“郑掌柜,机器一切正常。我下午得回德州,那边还有个活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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