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好说好说,”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巫玄章也拱手回礼,慢悠悠地在茶几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摊了摊手,
“敢问大帅…想问哪一段前程?”
“哪一段?哈哈哈…”放声大笑着,那军阀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擦得锃亮的军靴,
“人这一辈子嘛,无非就是…那个…什么起起落落、浮浮沉沉、汤汤圆圆。
“半仙既然名声在外,那便先说说老子…
“…哦不,说说在下这大帅的位子,还能坐得多久?”
“好办,且待我算几卦。”
如此说着,巫玄章从左边的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右边的袖中摸出一个空龟壳,遂将铜钱投入其中,哗啦哗啦地摇了起来。
叮铃铃~
往桌上一倒,巫玄章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又摇一次,再看,表情又沉一分。
反复六次过后,他的脸已经黑得吓人。
那军阀等得有些不耐烦,往前凑了凑:“怎样怎样?可是上上大吉?”
沉吟片刻,巫玄章缓缓抬头:
“大帅,在下观此卦象……有两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讲讲!有什么不当讲的!”军阀大手一挥,拿起了茶几上的参茶,
“哈哈哈,老子我最爱听人说话了!”
大帅,用手遮嘴,巫玄章压低声音,
请容在下多嘴一句——您近日可常与东洋人来往?
原本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那军阀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
怎么,大师连这个也算得出来?
将拢在掌心的三枚铜钱缓缓摊开,巫玄章低声道:
“大帅请看,此卦象中,金气过旺,却又被火气所克。
“金从西方来,火从东方起,所谓离位在火,火不近金。
“大帅你若要取这金,就必须注意避火。”
“什么叫逼火,老逼败火吗?”挠了挠后脑勺,大帅一脸疑惑,
“难道是指…我那几个比较老的姨太太吗?
“老子果然还是有点听不懂,还请先生点明。”
顿了顿,巫玄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是逼火,是避火!
“算了,我明说了吧。
“这金,便是东洋人的银元;这火,便是那轰隆隆跑着的铁龙!”
“大师这话,老子听得不太明白,”八字胡微微一动,大帅脸上憨厚笑容淡了几分,
“那火车是东洋人帮着修的,军饷是东洋人帮着凑的,老子这大帅府上上下下,哪一样离得开东洋朋友?
“你这话要是传出去……老子可不好做人啊。”
“大帅是个聪明人,自己掂量就好…”摇摇头,巫玄章苦笑着将铜钱一枚枚捡回龟壳中,
“…在下只是个算命的,卦上怎么说,嘴里便怎么讲。
“您信与不信,在下也不敢强求。”
啪啪啪!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拍了拍大腿,大帅忽然伸手一指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精悍青年,
“大师既然这么有本事,那老子倒要考考你——猜猜看,这位是谁?”
那青年抱着胳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算命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我观这位先生…”双手一拱,巫玄章缓缓开口,
“…虎口老茧如铁,指节粗大似钢,太阳穴高高鼓起,我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一杆扎在地上的大枪!
“在下斗胆一猜,可是八极宗师,神枪李书文?”
哐当!
“好!好眼力!”大帅猛地一拍茶几,茶水都溅了出来,
“书文这是第一次来到到天津卫,从来都没人见过他!
“而且他长得和报纸里说的彪形大汉完全不一样,更别提认出来了!
“哈哈哈,大家都以为他是我的侄子,谁能想到…他会是我的保镖呢?!
“没想到先生如此眼力,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子服了!巫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大帅那么好说话的。
“哼~真不愧是巫半仙啊,有点眼力,”冷哼一声,李书文往前迈了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
“哦对了,机会难得,要不…大师给书文我也摇一卦看看,如何?”
对方像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肆意地释放着自己身为武者的杀意。
如果是寻常宵小之徒,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
“哇啦啦~”
可惜,巫玄章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是自顾自地摇起了龟壳。
李书文这杀气啊,纯粹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李先生…”看着抛出来的卦象,巫玄章慢条斯理地说,
“…在下斗胆再送你一句话。”
“讲。”
“李先生最近,是不是刚在擂台上比武…打死过人?”
眼睛眯了起来,李书文瞬间收敛了脸上的假笑:
“你敢…打听我?”
“呵呵,在下一介江湖术士,还能上哪儿打听去?”一脸淡然地摊开了手,巫玄章用余光瞥着那三枚铜钱,
“只是在下观此卦象,白虎临身,煞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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