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我一通,就愣了愣,手里夹包子的夹子停在空中,“你这是……”
“从外地来,钱被偷了。”我说,“走了一夜,实在饿了,连路都走不动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说不上多善,也说不上不善,就是那种街头小生意人看人的本分打量,估摸来路,揣摩虚实。
然后他把夹子往蒸笼边一搁,从旁边柜台上摸出个塑料袋,套在手上,掀开笼盖,捡了两个包子塞进去。
递过来的时候他没直接给,攥着袋口问我:“多大了?”
“二十一。”
他啧了一声:“二十一,手脚齐全的大小伙子,伸这个手,张这个嘴,不嫌臊得慌?”
我没吭声。
他又打量我一眼,语气软下来些,但依旧是训人的调子:“我跟你讲,这年头找活儿不难,工地上天天要人,扛水泥卸货,一天也有一二十块。你年纪轻轻的,别把路走窄了。”
他把包子往我手里一塞,又补了一句:“下回饿了自己想办法去,别指望着谁都能碰着心软的。”
我道了声“谢谢”,接过来,没走。
袋子里包子还烫手,隔着薄薄的塑料袋传到掌心,热意顺着指头往上走。不是法术,不是真气,就是最寻常的那种刚出笼的面食该有的温度。
老板看我还没动,又皱眉:“还要什么?”
“足够了。”我说,“就是谢谢。”
他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捡包子去了,嘴里还念叨:“这年头,什么人都往外跑……”
我退到铺子边上的台阶坐下来。
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面皮发得暄软,咬开还冒着热气。味道谈不上多惊艳,咸淡合适,油水足,是那种吃饱了能扛一天的重油重盐。
我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感受着这咸香滚烫的真实。
街对面,收音机还在唱楚剧。老太太买完菜和熟人站在路边聊天,说到兴起时,把菜篮子搁地上,比划着讲。学生已经走光了,早点铺的客人少了一大半,老板终于得了空,给自己倒了杯茶,靠着门框慢慢喝。
茶叶末子,粗瓷缸,蒸笼还在冒白气。
他喝了两口,又看向我,从柜台里拿出个碗来,倒了一碗茶,递给我,道:“喝点水,别噎着,看你这吃的,赶上大家闺秀了,两个包子吃一早上了。”
我把手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接过茶碗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而后抬袖子抹了抹嘴,仔细把茶碗放到台阶上,起身向老板抱拳行礼,道:“多谢。”
老板道:“刚才不谢过了吗?这怎么还抱上拳了,少跟那些电视剧里学这些不着调的东西,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干活才是真的。讨饭,不是正道。”
我说:“刚才谢的是包子,现在谢的是这一碗世间难得的好茶。”
老板被我说笑了,道:“茉莉花茶,对面小卖铺,三块钱一大包,够喝一个月的,什么世间难得,这么会说话,怎么不去茶馆说书赚钱?”
我微微一笑,道:“要是我自己买的,自然不算什么好茶,可既然是老板赠的,带着你的一片善心,自然是世间难得的好茶。有了今天老板这两个包子一碗茶,人生圆满,无憾无缺了。”
行走江湖十年,坑蒙拐骗偷,横抢黑吃黑,无所不为,可唯独没讨过饭,也没被人施舍过。
这回,补全了。
老板嗤笑道:“年纪轻轻的,说个屁人生圆满,你啊往后活就知道了,哪来的什么圆满,天天磕磕绊绊才是正常。两个包子一碗茶就人生圆满,那你这圆满可够贱的。行啦,我忙着呢,没功夫跟你逗嘴皮子,吃饱了就走吧,别耽误我做买卖。还有啊,就这一回,过后别再来了啊,再也不会给你了。”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多谢指教。”
我起身向老板稽首一礼。
腿还有点儿软,但肚子里有热乎气儿,能走得动了。
便走进街上渐稠的人流里。
太阳已经出来了,把湿漉漉的路面照成一片浅金。
自行车铃叮叮当当从身边过去,晨风里带着油条的焦香。
活着,很好。
倒了几路公交,才回到大河村。
村里依旧没人回来,显得异常冷清。
内涝积水退去后,街上沉了一层淤泥,本来晴天的时候已经干了,眼下被雨一浇,重又变得泥泞湿滑。
我小心翼翼地踏泥而过,却还是不小心脚滑摔了个跟头,沾了一身的泥。
走到小高天观院门前,却见胖老鼠正蹲在门口,瞪着小豆眼,左看右看。
我不禁失笑道:“高尘尽,你不跟着乐姐儿和高尘花,怎么回来了?”
胖老鼠咧嘴冲我一笑,但只笑到一半,表情就僵住了。
它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和脚上沾的淤泥,笑容渐渐消失,变得有些惊慌不安,小跑着过来,绕着脚边转了一圈,又人立而起,指着我脚上沾泥,吱吱乱叫。
我说:“别担心,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到了关碍,快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阴脉先生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