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就像是猫,你不理她们,她们才会让你摸,你若稀罕她们,那可就会挠你的!
我在没加入天灾军前,在军中看过不少例子,好多兄弟打了几年仗回去,他们的猫呦……啧啧……”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明白白。
波斯兵自己也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坛塞进姓杨的老兵怀里,拍了拍他的背:“看看吧!巨流河一战,咱们死了一半兄弟,你呀!没必要这么苛待自己的,波斯女人、埃及姑娘,不都是不同品种的猫?摸谁不是摸?难道就华夏的猫是好猫,别的还能变成狗了?”
姓杨的老兵没有接酒坛,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半旧的银戒指,套在左手中指上转了转,火光映得那银面一亮一暗。
他抬起头,看着波斯兵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喜欢家猫。”
波斯兵愣了一愣,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混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酒碗举起来:“行!家猫就家猫!喝酒!”
两人碰了碗,仰头灌下去半碗。
李溟悄无声息地退开,靴底踩在沙上一点声响也没留下。
她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南走。
天色暗了一层,海面上最后一抹橘红正在往水下沉,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远远便听见了歌声。
那歌声不是齐整的军歌,也不是什么慷慨悲壮的调子,而是七零八落的、醉醺醺的、扯着嗓子吼出来的俚曲小调。
几个人同时唱,各唱各的,有的唱前句有的唱后句,词也记不全,拍子也踩不准,完全是瞎唱。
李溟走近了,看见一片平坦的沙滩上生着一堆大篝火,火堆烧得极旺,干柴噼啪作响,火星子窜得比人还高。
五个士兵围着火坐,每人身边都歪着两三个空酒坛,酒气浓得隔着十步都能闻见。
粗略一看,都是华夏兵,年纪最大的那个看起来有四十了,两鬓已经斑白,身上那件锁子甲只穿了一半,半边袖子垂着,露出里头精瘦的胳膊。
年纪最小的那个面皮还嫩着,嘴唇上一层软乎乎的绒毛,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酒量显然不行,小脸涨得通红,靠着同伴的肩膀半眯着眼。
五个人的状态全然不像普通兵卒,他们唱得撕心裂肺,吼得声嘶力竭,谁也听不清谁唱的什么,可那气氛就是说不出的压抑。
有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站起来,搂着身旁那个半大少年的脖子,咧着嘴大笑,笑着笑着又去灌酒,酒水从嘴角漏下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也不管。
“喝!喝!醉死了算球!”
“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那壮硕汉子又灌了一口酒,突然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碗,声音不大不小地说:“老周,记得不?那天过河的时候,我旁边那个娃,才十五,被石头砸中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跟我说想喝一口酒……”
四周陡然安静了一瞬。
那少年半睁着眼,嘟囔着问:“后来呢?”
壮硕汉子把酒碗重重搁在沙地上:“我把我水囊灌他嘴里,骗他是酒,他笑了,说……说淡的如马尿!”
没有人接话。
火光跳动着,那少年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眼,又慢慢地把头低下去,垂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兵忽然抓起酒坛,高高举过头顶,嘶声唱了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
其余四个人同时跟着吼起来:“明日愁来明日愁!”
吼完了又是一阵笑,笑着笑着有人抹了把脸。
李溟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带着咸涩的凉意。
她转头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走了不到半里地,便到了码头栈桥的入口。
两排木桩打进浅水里,上头铺着厚厚的松木板,潮水涨上来时海浪会从木板缝隙里翻涌出来,打湿行人的靴面。
栈桥尽头泊着几条小划子,绳索拴在铁环上,随波轻荡。
三个士兵并排坐在栈桥边沿,腿悬在木板外面,垂在半空中晃荡。他们都没有喝酒,手里各攥着一块干饼,有一搭没一搭地撕着往嘴里送,目光都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三个人里中间那个是阿拉伯人,肤色深褐,络腮胡修得整整齐齐,头上裹着一条灰白的缠头巾,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
他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华夏兵,左首那个年纪大些,胡茬花白,右首那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一张脸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三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急着说话。
过了许久,右首那个年轻的华夏兵忽然开口:“日落很美呀。”
阿拉伯兵侧过头来,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海面,笑了:“兄弟,等战争结束了,我带你去贝鲁特,我家出门就是地中海,那日落才叫美呀!”
“贝鲁特?”左首那个年纪大的华夏兵转过头来,“那是哪里?”
“哦!军报内刊上说的黎凡特地区,现在呀,被阿尔斯兰占着呢,听说十字军又要来,乱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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