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下那些将领,个个摩拳擦掌。”完颜菖蒲放下药碗,声音平静,“有我在,尚能压住。我的意思是,来年秋收后再议西进。届时上京胜负已分,我军粮草齐备,最后无非是我与耶律南仙坐下谈罢了。”
“少夫人深谋远虑。”杨虎与定风波齐齐躬身,“家中自当全力支持。”
这便是王府的承诺了。
完颜菖蒲点点头,将药铫收拾停当,竟率先步出水榭。
“有劳二位老叔,帮我锁好这榭门。”
两人一怔,旋即恍然,这是要生了?!
杨虎急道:“少夫人,您这……”
完颜菖蒲回眸一笑,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今日春和景明,好日子。”
话音未落,她已扶着廊柱,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定风波反应极快,当即低喝:“摘星卫听令!封锁院落,任何人不得擅入!”又转向身侧侍女:“三姝媚!在哪里?快叫来产房接生!”
十余名黑衣卫士瞬息而动,如鬼魅般散入院落各处。
摘星处女医三姝媚带两名女卫提着药箱疾步而来,搀住完颜菖蒲往内院去。
杨虎与定风波一左一右守在产房门外,手按兵刃,挺拔如松。
房内起初传来完颜菖蒲镇定指挥的声音:“热水……剪子要煮过……参片备着……”
渐渐声音低下去,只闻三姝媚轻声鼓励:“少夫人,吸气……用力……”
诡异的是,竟听不见一声痛呼。
杨虎与定风波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见惊疑:这位少夫人,忍痛至此?
正忐忑间,忽听院外马蹄如雷。
数百骑、数千骑奔腾而来,将院落围得铁桶一般。
为首两将翻身下马,甲胄铿锵。
左边那将虎背熊腰,面如黑铁,眼似铜铃,正是蒲鲜万奴;右边老将须发花白,目光沉稳,乃是胡青奴。
二人俱是完颜菖蒲麾下心腹大将。
蒲鲜万奴一见杨虎二人守在产房外,屋内又无声息,当即拔刀怒喝:“我家公主呢?!”
“在内分娩。”杨虎沉声应道。
胡青奴侧耳细听,眉头紧锁:“为何毫无声响?你等做了什么手脚?”
定风波冷声道:“胡将军慎言。内里是金国公主,也是杨家少夫人,更是我杨家血脉。若有差池,里面的人自会处置。”
“放屁!”蒲鲜万奴目眦欲裂,“那是我们的小少主!你们来此何意,当我们不知?不过是想将小少主掳去长安,从此受制于人!”
“掳?”定风波冷笑,“蒲鲜将军此言,是视少夫人为何物?孩子去留,自有母亲定夺。倒是将军这般作态,莫不是要挟少主以令东北?”
这话极重。
蒲鲜万奴暴喝一声,刀光一闪便要上前。
胡青奴急按他手臂,却也对杨虎道:“杨管家,非是我等不信王府。只是公主能有今日,是万千将士用命换来的。小少主留在东北,将来承继基业,方能不负众望。”
杨虎寸步不让:“胡将军此言差矣。东北能有今日,难道没有少爷倾力支持?没有王府在朝中周旋?
孩子入杨家宗谱,受王府教养,将来方能名正言顺。若留在东北长大,与长安兄弟姐妹生分,日后祸起萧墙,谁担得起?”
四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院外数千骑兵刀出鞘、箭上弦,摘星卫亦蓄势待发。空气中杀气弥漫,一触即发。
便在此时——
“哇——!”
一声婴啼破空而出,清亮如裂帛。
紧接着又是一声,较前一声稍细。
房内传来欢呼:“生了!生了!龙凤呈祥!”
“恭喜少夫人,是位小公子和一位小姐!”
“母子平安!母女平安!”
……
门外四人俱是一震。
蒲鲜万奴手中刀缓缓垂下,胡青奴长舒一口气,杨虎与定风波对视,眼中皆有喜色。
然不过片刻,胡青奴忽朗声道:“全军听令!守住各处通道,未有公主手谕,任何人不得携小少主出此院!”
骑兵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胡青奴!”定风波厉喝,“你要做什么?!”
老将须发皆张,一字一顿:“公主分娩虚弱,你等便想趁机带走孩子?今日除非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杀意凝固,针落可闻。
正僵持间,“吱呀”一声,产房门开。
两名女卫搀扶着一人缓步走出。
完颜菖蒲已换了一身月白寝衣,外罩狐裘,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颊边。
可她却站得笔直,目光扫过院中众人,不怒自威。
“扑通”、“扑通”,院内外将士齐齐单膝跪地:“恭喜公主喜得麟儿!”
“恭喜?”完颜菖蒲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我看你们是来报丧的。”
蒲鲜万奴抬头急道:“公主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完颜菖蒲冷笑,缓步走下台阶,“我卧榻分娩,你们便在外兵戎相见。怎么,是嫌这东北太平太久,要自家先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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