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关上门，走回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他，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来，盘腿坐好。
许昂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两碗热腾腾的小米南瓜粥，一笼小笼包，还有一盒烧麦。
他把其中一碗粥放到云初面前，又递给她勺子和筷子，轻轻说了一句：“吃吧。”
云初接过勺子，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小米熬得浓稠软烂，南瓜的甜味融在粥里，入口绵密温热，恰到好处地熨帖了一整夜空空的胃。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着粥，偶尔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一口，汁水在舌尖绽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许昂侧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毛茸茸的发顶滑到她低垂的眼睫，又滑到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一副乖巧迷糊的模样，和片场里那个永远板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孟老师”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他们在《影帝，独宠小甜心》片场拍的那场吻戏。
剧本里是她饰演的反派女配强吻他的角色，拍摄时她踮起脚尖凑过来，嘴唇贴上他的一瞬间，睫毛抖得厉害，耳朵尖红得几乎滴血。
他当时清晰地感觉到她嘴唇在发颤，然后她睁开眼，眼底水汪汪的，像受惊的小鹿，和剧本要求的“凶狠恶毒”完全不沾边。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盘桓了很久，久到他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还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眼底的水光。
许昂看着云初的嘴唇，粉粉的、润润的，沾着粥的湿意。
他喉结动了动，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不能再看了。
他猛地收回视线，低头端起自己那碗粥，猛地灌了两大口，用滚烫的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
吃了几口，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安静：“云初，你之后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云初咽下嘴里的烧麦，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你今天不用拍摄吗？我记得《影帝》还没拍完吧？”
“这两天都是夜戏，白天不用去。”
“喔。”云初应了一声，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忽起来，视线从许昂脸上滑到窗户上，又滑到茶几角的水杯上，明显在走神。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他怎么还不走呢。
吃早饭就吃早饭，可吃完早饭总该走了吧？她总不能开口赶人，那样太不礼貌了。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和他聊什么。
正想得出神，许昂又开口了：“云初，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帮我对对戏？”
“对戏？”云初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嗯。等《影帝》拍完，我就要进一个古装组了，古装戏我拍得少，心里没底，想先找人练练。免得进组了拖进度。”
云初想了想，对戏确实对她自己也有帮助，能够提高她的演技。
也能够和许昂拉近一些关系，利于明年的阻止任务，便点了点头：“好，什么剧本？发我看看。”
许昂掏出手机，三两下把剧本发给了她。
云初点开文件，一目十行地往下扫，看着看着，她的表情逐渐凝固了。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她抬头，用一种很难言喻的眼神看着许昂：“你饰演的角色，是暴君？”
“对。”
“我对戏的角色，是暴君的宠妃。”
“嗯。”
“对戏的场景是宫宴上，我靠在暴君怀里喂他吃葡萄，和他共饮一杯酒，然后——”
云初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暴君亲吻宠妃，还要挑衅皇后，最后我还得献一段舞。”
“没错。”许昂点了点头，表情坦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有什么好对的？你根本没几句台词，全程都是我在演。”云初沉默了半晌，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这场戏的重点是眼神戏，所以更要对一下。”许昂凑近了一些，声音放软了，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云初，求求你了，帮帮忙嘛。”
云初往后缩了缩，耳根又开始泛红。
许昂见她不说话，又添了一句：“你不是挺喜欢吃李家私厨的菜吗？明天中午我带你去吃，算谢礼。”
李家私厨。
云初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家藏在巷子深处、每天限量供应、预约排到三个月后的私房菜馆。
糖醋小排的浓油赤酱、松鼠桂鱼的金黄酥脆、蟹粉豆腐的鲜甜滑嫩……
她抿了抿嘴唇，心里的小天平在“拒绝麻烦”和“美食诱惑”之间摇摆了片刻，最终可耻地倒向了后者。
“……好。”她答应得有些勉强，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不过你等我一下，我回房间换件衣服，把台词记一记。半个小时后开始，行吗？”
“行。”许昂答得干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云初站起来，抱着手机回了卧室，反手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剧本里那几行台词，一共没几句，但每句都让她头皮发麻。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一句一句地记。
客厅里，许昂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手指敲得飞快。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回沙发底座，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云初落在茶几上的那支口红，嘴角弯了弯。
二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了。
许昂起身去开门，接过助理递来的东西——一袋洗得水灵灵的紫葡萄，一只仿古的青铜酒樽，还有一只装着深红色液体的玻璃瓶。
“哥，你要这些干嘛？”助理探头想往里看，被许昂单手挡住了视线。
“有用。”许昂接过东西，砰地关上了门。
他把葡萄倒进果盘里摆好，酒樽放在茶几中央，又拧开那只玻璃瓶，把里面红葡萄酒倒进酒樽里，深红的液体在青铜器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卧室门开了，云初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和浅色长裤，头发随意拢到耳后，脸上带着记完台词后的认真神色。
可她一看到茶几上摆好的葡萄、酒樽和红酒，脚步就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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