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锦帘后探出,指尖在寒风中冻得微微发白,却极力维持着某种优雅的弧度。
随着帘子彻底掀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缓缓跨下马车。
刘甸眯起眼。
这少年生了一张好脸,眉宇间那股子略显阴鸷的贵气,简直像是从汉灵帝的画轴里抠出来的。
他身着极其考究的十二章纹冕服,在这鸟不拉屎的雪原上,像个走错了片场的精装手办。
“孤,弘农王之嗣,奉天命,持遗简,代天牧民。”少年声音稚嫩却清冷,手里紧紧攥着半卷焦黄的竹简,那便是传说中的《河图洛书》残篇。
趴在笼子里的段珪突然像打了鸡血,发出一阵嘶哑而疯狂的尖叫:“真龙已至!刘甸,你这野种还不跪下受死!天命归一,尔等叛逆,终将灰飞烟灭!”
刘甸没理会这老太监的狂吠。
他心里正算着一笔账:这种级别的“深度伪造”,背后投入的宣发成本可不小。
慎思堂这帮庄家,看来是打算梭哈了。
他拢了拢大氅,没迎上去,也没呵斥,只是侧头对旁边的童飞低声吩咐:“去,把医营里那罐‘龙涎香灰’拿来。记得,要先帝寝宫里带出来的老料。”
童飞点头,动作利落。
不多时,一捧暗红色的香灰被均匀地撒在少年面前的残雪上。
这玩意儿在宫廷秘考里有个说法,只有佩戴过历代真传玉玺或特定宗庙玉珏的血脉,近身时才会引发香灰中的特殊金石成分起反应。
“既然是弘农王之后,想必身上带着宗庙信物。”刘甸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得像在邀请路人试吃。
少年咬着唇,强撑着气场走近三步。
雪地上一片死寂,那暗红色的香灰被北风一吹,直接糊了少年一脸,连个火星子都没见着。
刘甸嘴角挑起一抹冷笑,转头走到那口紫檀木棺椁旁,伸手握住棺中尸骨颈间悬挂的那半块龙纹玉珏。
就在指尖与玉珏接触的瞬间,撒在棺木周围的香灰像是感应到了某种磁场,“噗”地一声自燃,腾起一缕笔直的青烟,在这阴沉的雪天里如同一道青色利箭,直插云霄。
“伪帝无魂,真龙有证!”赵云猛地按住青虹剑柄,双目如电,声震旷野。
与此同时,杨再兴早已带着几十名轻骑绕到了马车后方。
他是个实务派,不信什么烟啊火的,他更相信刀子割开的真相。
“主公,瞧瞧这‘八骏’!”杨再兴策马归来,长枪挑着一只刚撬下来的蹄铁,满脸嫌恶,“全是骟了的马,蹄铁里还嵌着铜钉。这手笔,也就宫里那帮没根的东西才干得出来。”
刘甸接过蹄铁,只见内侧赫然刻着两枚米粒大小的篆书:慎思。
“不止这些。”杨再兴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指着马车厚重的夹层,“弟兄们在车底下闻着一股子散不掉的腐臭味,劈开一瞧……里面塞了三十多个孩子的头骨。全是天灵盖钻孔,看着像是邪教在炼什么‘养龙傀儡’。”
彻里吉原本还在犹豫,听到“童骨”二字,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羌人虽然野蛮,却最重血脉传承,这种阴邪的手段直接踩在了这位老王爷的雷点上。
“啪!”
彻里吉一掌拍碎了腰间的酒壶,大步走到那少年面前,一口唾沫啐在雪地上,随后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卷象征羌族旧部盟约的羊皮,当众投入火盆。
“老夫带人杀敌,不是为了保这种畜生杂种!”彻里吉推金山倒玉柱,单膝重重跪在雪里,双手托起一枚沉甸甸的金印和一卷古朴的图志,“自今日起,河西九部,皆为陛下臣属!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那是《祁连九泉图》,刘甸梦寐以求的河西走廊“活地图”。
刘甸伸手扶起彻里吉,指尖摩挲着金印的纹路,心中并无多少胜算的喜悦。
这种“借壳上市”被拆穿后,对方一定会采取更激进的平仓手段。
他望向长安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沉。
“既敢在众目睽睽下立伪帝,司隶校尉部和长安那边,怕是已经彻底成了慎思堂的盘中餐了。”刘甸低语,胸腔里那股对未知风险的警觉让心脏疯狂跳动。
话音未落,玉门关内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号角声。
“主公快看!”赵云指着远处的烽火台,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极目远眺,关内连续七座烽燧接连点燃。
那火光并非寻常的红橙色,而是一种透着死气的、诡异的青。
刘甸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青焰他在古籍里见过,那是当年洛阳南宫失火、无数宫人殉葬时,因为掺杂了大量特定比例的硫硝而产生的异色。
那是绝望的信号,也是某种疯狂序幕的开启。
北风呼号,那青色的火光在雪原尽头跳动,像是一只窥视着人间的恶鬼。
刘甸紧了紧归元刀的刀柄,手心的老茧被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再是简单的兵戎相见,而是某种从大汉龙脉深处爬出来的……陈年腐肉。
喜欢穿越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穿越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