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的脚步声没有走远,反而又靠近了一步。
帮主。
雷公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高杰从来不会这么靠近他,他跟了他这么多年,每次都站在三步之外,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从没有越过。
他转过身。
一道寒光闪过,是高杰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
那刀他见过无数次,刀柄是黑檀木的,刀刃是他亲自找人打的,锋利得能切开纸。
他曾经笑着问高杰:你整天带着这把刀,打算杀谁?
高杰当时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短刀直直地刺过来,雷公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骤然加速,像是一面鼓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想躲,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弹不得。
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而清晰——
为什么?你跟我多少年了?丁瑶呢?这到底——
刀尖刺入他腹部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阵冰凉。
不是痛,是凉,像是有人往他身体里塞了一块冰。
然后才是痛,剧烈的、撕裂的、像是要把整个人从中间劈开一样。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落地窗上,玻璃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高杰没有收手,刀被抽了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洒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短刀再一次落下,这一次刺得更深,位置更准,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胸口左侧。
雷公能感觉到刀尖刺破心脏时那种的弹跳感,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被戳破了。
然后是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沿着衣襟往下淌。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深灰色西装上渐渐洇开一片暗色。
他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手指在空中痉挛地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的膝盖一软,身体顺着落地窗缓缓滑落,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玻璃。
他的目光从高杰脸上,慢慢移向门口。
丁瑶?
她不是说不舒服吗?她不是没有来吗?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猛地拉紧,然后断开了。
他想起了她最近那些反常的温柔,那些从不轻易出口的关心,那些……恰到好处的陪伴。
她想让他死!
他看着高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艰难地翕动嘴唇,想要问一句为什么,却只挤出一丝沙哑的气音。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像是在眼前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高杰的身影变得有些重影,边缘不再清晰。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温正在迅速流失,后背贴在玻璃上,那凉意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冻住。
远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枪响,但他已经分不清那声音是真实的,还是自己耳鸣的幻听了。
他的眼皮沉沉地垂下来,最后看到的是高杰转身离开的背影,和窗外那片灰蓝色海面上,一朵正在缓缓移动的云。
……
消息传播得比台风还快。
当天下午,三联帮的临时联络站就向港岛各主要社团放出了消息——帮主雷公遇刺身亡,凶手已当场抓获。
下午三点,旺角基哥的茶餐厅里,电视新闻下方的滚动字幕突然跳出一行字:
本港讯,湾岛三联帮帮主雷某在澳岛遇刺身亡。
基哥嘴里那口奶茶差点喷出来,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溅了一手。
他拿起电话时手指都在抖,拨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喂?你听说了没有?雷公死了!
下午三点十分,屯门恐龙正在打牌,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骤变,牌从手里滑落,散在桌面上。
有人问他怎么了,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才挤出两个字:
雷公。
下午三点二十分,北角肥佬黎正在睡觉,被电话铃吵醒时骂骂咧咧的,接了没说三句就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额头上的汗在空调房里泛着湿冷的光,粗短的手指攥紧电话的手柄攥得发白。
下午三点半,太子在办公室喝咖啡,听完电话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咖啡杯放下,那杯咖啡再也没有被端起过,直到凉透。
消息的源头,是三联帮在港岛的联络人。
那些人接到高杰从澳岛发来的指令后,开始有序地放出消息,每一个渠道都经过精心筛选。
先放给那些和中立社团有往来的中间人,再由中间人传出去,这样听起来更可信。
丁瑶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她选的都是有影响力且口风并不严密的传话筒。
消息从这些人嘴里出来后,就像长了翅膀,迅速蔓延到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三联帮内部也同步传出了一条消息:
凶手是洪兴前任龙头蒋天生的亲信,叫陈敏。
据说,这个陈敏在被抓住的时候还试图反抗,被当场打成了重伤,已经送去医院,随时可能断气。
三联帮的人放出话来——无论陈敏是死是活,这笔账,都要算在洪兴头上!
到了傍晚,整个港岛道上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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