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夺一边说一边笑:“如果什么都查不到,就证明了一件事,李新月对朝廷的掌控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所以我打算用另一个办法,找一个最有能力的人,确定是李新月的人呢,给他升官。”
“升最大的官,给他最大的权力,看他能做什么。”
“能为李新月做什么,能为朝廷做什么,最大的权力帮李新月做事,李新月一定会找他的。”
“我们就不能顺藤摸瓜了么。”
陈迟听完这句话,然后笑了。“你这是打算把一条鱼放进池塘里,然后指望它自己跳上岸?”
“不。”陆夺摇了摇头“我是打算把一条鱼放进去,看它往哪个方向游。
它往东游,东边就有东西。
它往西游,西边就有问题。
就算它原地不动,那也说明了一件事,
有人在按着它,不让它动。”
陈迟靠在门框上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是个办法。
可你想过没有,你给一个人升官,他就一定会动吗?
万一他继续老老实实待着呢?”
“那我就再升他一级。”
陆夺喝了口凉茶,面不改色,“升到他不得不动为止。权力这个东西,跟银子不一样。
银子可以藏着不花,权力不行。
权力是一把刀,你把它交到一个人手上,他就一定会用它来切点什么。
要么切别人,要么切自己。
一个有能力的人,手里握着天大的权力,却什么都不做,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陈迟没有再接话。
他看了陆夺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丢下一句话:“那你得先找到一个配得上这把刀的人。”
翌日,陆夺直接到了吏部。
他带着女帝的督查令,带着吏部尚书呈上来的那份名单,带着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吏部的人看见他手里的令牌,,一个个低着头往两边让开,像是一群看见鹰的麻雀。
孔铉不在。
吏部的人说他告了病假,已经三天没来了。
陆夺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把吏部衙门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他看了近三年的举荐文书,看了所有通过世家渠道入仕的官员档案,跟吏部尚书在公房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天下午,陆夺吩咐手底下的人去查。
查那些通过世家举荐入仕的官员,查他们的履历,查他们的政绩,查他们在任上的一举一动。
他调了吏部的档案,调了户部的税赋记录,调了兵部的驿传文书。
三个衙门的人被他支使得团团转,光是搬出来的卷宗就堆满了半个公房。
他对外放出的理由是:江州失守,推举之人难辞其咎,所有通过举荐入仕的官员都要重新核查一遍。
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
江州的事已经传遍了朝堂,女帝震怒,林氏倒了,林圭死了,这个时候谁还敢说推举制没有问题?
陆夺在这个时候查举荐入仕的官员,名正言顺,谁也不能拦。
三天之后,什么都没有。
和他想的几乎一抹一样。
完美得像是一幅画。
陆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天来手下人报上来的所有文书。
他一份一份地翻,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这份文书上写的是工部一个六品主事,通过河东张氏举荐入仕,在工部待了六年。
履历上写着他在工部的每一年都做了什么差事,督造过哪几处河工,修缮过哪几座官署,经办过哪几批木料。
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项都有上司的画押和工部的印章。
陆夺盯着这份履历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陈迟叫了进来。
“你看看这个。”他把文书推过去。
陈迟接过来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陆夺指着文书上的一行字:“他在工部六年,督造过四处河工。
河工是朝廷最苦的差事,夏天泡在水里,冬天在冰上走,稍有不慎就要担责。
一般的官员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才去一两次。
他去了四次。”
陈迟皱了皱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勤勉?”
“说明他不想升官。”陆夺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督造河工是苦差,可也是立功最快的差事。
河工做好了,一年就能升一级。
他做了四次河工,每次都做得挑不出毛病,每次都没有升迁。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迟的目光凝住了。
“一个人做了一件可以立功的事,却没有立功。这只有两种可能。”
陆夺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公文,“要么是他的上司压着他,不给他报功。要么是他自己压着自己,不让上司给他报功。”
他接着看向陈迟:“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陈迟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写在了他的眼睛里。
一个有能力立功的人,却不想立功。
一个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的人,却甘心待在六品的位置上默默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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