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俸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他看着齐云宵的背影，没有起身，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念头。
从齐云宵踏进这座府邸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了。
不是不能走，是不想走了。
“输给齐云宵。”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死在这样的人手里，本来就不算丢人。”
大秦有齐云宵，谁又能是对手呢？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很多年，从他还是一个普通的斩龙人密探开始，到一步步爬上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再到成为斩龙人龙尊。
每一年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没有。
大秦一统天下，横扫六合，注定了是天下大势，不可挡。
不是大秦有多强，不是大秦的军队有多能打，不是大秦的粮草有多充足。
是齐云宵。
有齐云宵在，大秦就不会倒。
有齐云宵在，谁也挡不住大秦的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那些是他这六年来经手的每一笔账目，每一份调令，每一次钱粮的进出。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纰漏，没有任何贪墨。
他是斩龙人，但他也是一个称职的户部右侍郎。
这一点，齐云宵刚才也说了。
“做得还不错。”
这四个字从齐云宵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齐云宵从来不会说废话，更不会说假话。
他说做得还不错，那就是真的做得还不错。
徐俸苦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国师大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门口。
齐云宵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徐俸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您连斩龙人的信息都不问，想必手中已经掌握了全部的情报。”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是在嚼黄连，“六年前您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不知道我的身份，而是因为我做得还不错。”
“对吧？”
齐云宵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徐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干净了。
“那就够了。”
他举起匕首，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能被您用六年，能被您说一句做得还不错，这辈子，值了。”
他的目光落在齐云宵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国师大人，下官退了。”
噗。
他身体缓缓歪倒，靠在椅背上，像是一个累极了的人在午后的阳光里打了个盹。
齐云宵站在门口，背对着书房，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迈步走出户部右侍郎府。
“清理干净。”他对门口的禁军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禁军鱼贯而入，将府邸上下翻了个底朝天，该抄的抄，该封的封，该抓的抓。
齐云宵站在府门外，抬头看了看天。
他的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块名单。
十二个名字。
徐俸是第一个，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翌日，大秦早朝。
齐云宵站在龙椅前方的御阶之上。
百官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
大秦国师，代理朝政，这是皇帝亲口下的旨意，也是大秦多年来的惯例。
皇帝在的时候，齐云宵是国师。
皇帝不在的时候，齐云宵就是大秦的天。
“诸位大人。”齐云宵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废话，没有寒暄，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
“诸位大人也都看到了，斩龙人猖獗。”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日常的公文，但殿中所有人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不光在大周和魏楚那边猖獗，还猖獗到我大秦的头上来了。”
齐云宵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毁我大秦军粮，动摇我大秦国本。”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腊月里的北风灌进了大殿。
“我大秦，不允许。”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齐云宵在御阶上踱了两步，负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握紧。
“本来我打算的是，就算是斩龙人，有能力的人，我也就懒得找出来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让你们为我大秦做点事，也不是不可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文武百官。“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斩龙人，是真的该死。”
这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没有任何商量的可能。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有些官员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有些人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有些人的手已经忍不住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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