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重试炼是一座祭坛。
祭坛极大，通体漆黑，像用无数块烧焦的骨头堆成，空气里飘着焦糊的骨屑味，吸得人喉咙发紧。一条极长的石阶从殿门外一路延伸到祭坛最高处，石阶两侧跪满了虚影。那些虚影有天使族，也有堕落天使族，全部低垂着头，背上生着残缺不全的羽翼，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齐齐斩断，断口参差不齐，还滴着暗黑色的血。
祭坛中央插着一柄剑。
通体漆黑，剑身上刻满堕落天使族的上古符文。符文极密，像无数条黑色的虫挤在剑身上，扭来扭去。剑尖插入祭坛深处，露出半截剑身，正对着米歇尔的方向，像在等她，像她本该就站在那。
多维利亚就站在祭坛最高处，站在那柄黑剑旁边。
她穿着一件极尽繁复的黑色长袍，袍摆极长，几乎垂到祭坛半腰，拖在焦黑的骨头上，像摊开的墨。她手里提着一柄细剑，剑身窄得像柳叶，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极冷的疯狂，像淬了毒的冰。
“你的翅膀都快没了，还配做我的徒弟？” 多维利亚细声细气地说，声音顺着石阶飘下来，慢悠悠的，“过来。拜我。我让你死得好看些。”
米歇尔没理她，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她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每一步都极重。灰金色的火焰从她双翼滴落，像熔化的金子，砸在石阶上，滋滋作响，烧出小小的坑。两边跪着的虚影开始剧烈颤抖，像被那火焰烫到，蜷缩起来，往石缝里躲。王星宇紧跟在她身后三丈处，剑未出鞘，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祭坛上方，扫过每一处阴影，不放过任何异动。
“昊天，那些虚影。”
“两族叛军的献祭投影，不动。它们只在米歇尔登阶时产生压制。” 昊天语速极快，“如果米歇尔中途倒下，它们会扑上去，把她的双翼彻底撕碎，渣都不剩。”
“那就让它们动不了。” 王星宇说。
他没有出手。因为他看见了，米歇尔每走一步，那些虚影就跪得更深，头埋得更低。灰金色的火从石阶上漫开，像一条缓慢上涨的河，漫过虚影的身体。虚影在火里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像冰遇了火，没半点声息，化得干净。
多维利亚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米歇尔走得更快了。她的翼在身后完全展开，灰金色的光把整座祭坛都压得发亮，光压得人睁不开眼。那柄黑色古剑开始剧烈震颤，剑身上的堕落符文像被火烤干的虫，一条条卷曲、剥落、崩碎，簌簌往下掉，落在骨头上。
多维利亚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骨头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你杀我家人之前，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怕我？”
米歇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雷，压过了整座祭坛的震颤。多维利亚的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缩成针尖大小。她的手指在细剑上捏得发白，指节凸起，脸上的疯狂和恐惧绞在一起，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面具，歪歪扭扭。
“怕你？” 多维利亚尖声笑起来，笑得极不自然，声音都破了音，“我是你师父！你给我跪下！”
米歇尔没有停。她继续往上走，一步，一步。她每走一步，祭坛就裂开一道，裂纹顺着骨头蔓延，咔咔作响。那柄黑色古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像要从祭坛里挣脱出来，跳着往上弹。
多维利亚笑不出来了。她的脸开始扭曲，像被什么从里面往外撑，五官都挪了位置。她忽然举起那柄细剑，剑尖指天，厉声尖叫，声音尖利刺耳。
“堕落绝杀阵 —— 第三重核心！给我烧死她！”
祭坛开始崩塌。
无数黑色锁链从祭坛内部射出，像毒蛇一样朝米歇尔绞去，带着呼啸的风声。王星宇动了。守护之域在米歇尔身后轰然展开，金色光壁将那些锁链尽数拦下，撞得光壁泛起阵阵涟漪，晃得人眼晕。他仍然没有出手攻击，只把那些想从后面偷袭的东西挡在十丈之外，半步都不让过。
米歇尔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的人会替她守住。她现在只需要往前走。
灰金色的火越烧越旺，热浪卷着骨屑往四周吹，迷得人睁不开眼。米歇尔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多维利亚面前，身形挺拔，像一尊燃着的神像。
多维利亚举剑朝她刺来，剑抖得厉害，歪歪扭扭。
米歇尔连躲都没躲。她抬起右手，灰金色的光在掌心聚成一柄极细极亮的光剑，剑尖抵住多维利亚的剑尖。
“当。”
极轻的一声。多维利亚的细剑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崩碎，碎片四溅，像炸开的冰晶。剑碎片弹在四周，有几片撞上王星宇的守护之域，连一道痕都没留下，就化在了光里。
多维利亚的脸色彻底白了，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我是你师父！” 她尖叫，声音尖利刺耳，“你敢杀我？你敢 ——”
米歇尔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多维利亚，眼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快，只有极淡极淡的悲哀，像在看一个极可怜的人。
她手中的光剑慢慢向前，抵在多维利亚的心口，动作很轻，很慢。
“所以今天，我以你徒弟的身份，给你一个体面的死。”
剑尖刺入。
多维利亚的身体在灰金光芒中开始崩解，像风化的石头，一点点散开。她张了张嘴，像想说最后一句话。可她的声音还没出来，整个人就化成了一团极浓极浓的堕落法则残片，被热浪卷着往上飘，散在了空气里。
王星宇的暗影法则又动了一下。极轻。像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场死亡，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万魂狱的方向。
母亲的神魂，又颤了一下。
那颤动的频率，和星核里的银色细针、神殿门上的古纹隐隐契合，像同一条线那头的人，轻轻扯了扯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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