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超看方青山喝得脸红脖子粗，凑过来小声说：“行了行了，意思到了就行，别把自己灌趴下。”
方青山嘿嘿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日子一天天过去，方青山起早贪黑跑外卖，脸上的精气神比从前好多了。
晚上收工回到别墅，洗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总梦想有一个心仪的女人走进他的生活……
方城某小区售楼部门口，郭巧正拎着车钥匙往外走，一个中年女客户跟在她身后，俩人一边走一边说着户型。
郭巧拉开车门，笑着招呼客户上车，发动机一响，车子拐出小区大门，汇入车流里。
售楼部里，程海茹坐在工位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翻着一沓户型图：“王姐，那套三楼的采光真的特别好，下午三点钟阳光能洒满客厅……您要不这周末来看看现房？”
门口的玻璃门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工装，裤腿上溅满了白一块灰一块的涂料点子，脚上一双解放鞋，鞋面上也全是干了的涂料。
头发上沾着细细的粉尘，在门口的光线里，像顶着一层薄霜。
一看就是从工地上刚下来的。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环顾了一圈大厅，目光在沙盘上停了停。
可是偌大的售楼部里，七八个穿着整洁的售楼员，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正对着镜子补口红，还有两个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她们都拿余光扫了他一眼，然后又都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该干嘛干嘛，没人上前招呼一句。
好像门口的这个人是一团空气，或者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
那男人站了一会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指缝里掉下来几点白色的粉末。
他咳嗽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刚想开口问什么，最近的一个售楼员侧过身去，拿起电话假装拨号，嘴里念叨着：“喂，李总您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海茹的电话还在继续，声音清脆又热情：“王姐，您放心，到时候我全程陪您看，不满意咱再看别的……”
阳光从玻璃大门照进来，把那男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站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慢慢转过身，刚要拉门出去，程海茹刚好打完电话，对着门口喊道，“大哥，你咋刚进来就走？”
男人停下脚步，一手拉着玻璃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程海茹，露出了憨厚的笑：“我就是过来看看，没啥事。”
程海茹一边走向他，一边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大哥，没啥事谁会来售楼部，不是想买房就是找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给我说。”
男人松开门把手，双手搓了搓，目光躲闪着：“其实我就是来问问房子怎么卖的，谁知售楼部这么豪华，工作人员都那么忙，我也不知道该问谁，第一次来这地方，有点紧张，所以……”
他话没说完，程海茹已经听见了身后那些压低了却故意让她听见的议论声。
售楼部的几个年轻姑娘，眼神齐刷刷地往这边瞟。
一个染着栗色卷发的姑娘撇着嘴，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看他那打扮，哪像个买得起房的人。”
另一个更年轻的女孩嗤地笑了一声：“瞧他那穷酸样，估计连个首付都拿不出。”
一个中年妇女干脆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语气里满是嘲讽：“真是笑话，就这样一身又脏又臭的，哪个人愿意接待他，也就是海茹这样带着两个孩子的单身女人欠男人，你看她见了这样的男人笑得多灿烂。”……
那些话传进程海茹的耳朵里，她脸上的笑容半分没减，甚至还更柔和了些。
程海茹看得出男人不是紧张，而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同事对他的无视而想转身离开。
程海茹走到他跟前，她回头狠狠地扫了一圈那些同事，她们立刻住了嘴又装作各忙各的事。
她心中骂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贱女人们，好像你们多有钱，一个两个一个月还不是辛辛苦苦把赚的钱都拿去还了房贷和车贷，都是普通人，哪来的脸看不起别人？
然后程海茹客客气气地说：“大哥，先别走了，里面请，我们坐下喝杯水，有什么要咨询的，我会尽量回答你。”
男人显然愣了一下。
他在县城里跑了三天，看了三个楼盘，每一次都是他主动走进售楼部大厅，然后那些售楼员就像没看见他一样，低头翻本子、接电话、或者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笑，把他晾在那里像一截木头。
他从没想过，会有一个女人这样坦坦荡荡地朝他伸出手来，不是敷衍，也不是可怜，而是真把他当成一个客户来招呼。
他忽然有点害羞还有点受宠若惊，因为面前的女人在他眼里非常漂亮，虽然没敢直视她的脸，但整体印象都让他有点心动。
他没敢抬头看面前这个说话温温柔柔的女人，只是闷声应了一句：“中。”
程海茹便引着他穿过大厅，经过那几个同事身边时，她腰板挺得笔直，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把男人让到会客厅的沙发上，男人坐下去的时候，身子僵了一下，似乎怕自己身上的灰蹭脏了皮面。
程海茹装作没看见他的局促，转身在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温水，又特意从自己抽屉里拿了一包没拆封的纸巾，一并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这才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腿微微侧向一边，姿态既职业又松弛又优雅。
她一边打量他一边随口问：“大哥，你是县城的还是下面乡镇的？”
男人终于抬起了头：“我是社旗农村的，不过在方城生活了多年……”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程海茹脸上。
程海茹也盯着他看，她总觉得这张脸有几分眼熟。
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男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试探和惊喜：“你……你是不是和郭巧一个村的，叫……什么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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