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着沙包大的拳头与蟑螂触须般敏锐的直觉,赫莉娅最终在城西平民区错综复杂的蛛网深处,觅得了一处勉强可称之为“落脚点”的所在——一家招牌半朽、灯光昏黄、名为“老锚”的简陋旅馆。
与其说是旅馆,不如说是一栋老旧三层石屋隔出的数个狭小房间。
环境自然谈不上好,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烟味、劣质酒气和潮湿木头的气味,隔音约等于无。
但胜在位置足够隐蔽,深藏在几条街巷交汇的死角。
老板是个沉默寡言、只认钱不认人的独眼老者,对住客的来历从不多问一句。
在这里,只要不主动惹事,支付得起那点微薄的房费,便能获得一份相对“安全”的、无人打扰的黑暗与寂静。
“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赫莉娅将少许钱币放在油腻的木柜台上,接过那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时,心中漠然地想。
暴力在这种法则模糊的灰色地带,果然是最有效的手段。
用安娜吉母亲赠与的、包含善意的微薄盘缠,再加上从那个名唤拉姆的渣滓身上“收缴”来的少许铜币,赫莉娅旋即又出门,在附近一家同样不起眼的旧货摊,购置了几套与此地平民女子风格相近的、颜色灰暗、质地粗糙的衣裙,以及一条宽大厚实、能将头发完全包裹起来的深褐色亚麻头巾。
站在旅馆公用厕所那面模糊破损的镜子前,她动作熟练地将那头如同燃烧晚霞、也如同凝固鲜血般惹眼的深红长发,一丝不苟地全部盘起,再用头巾严密地包裹、固定,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镜中映出的,是一个面容依旧清丽、却因服饰与发型的改变而显得格外朴素、甚至带着些许操劳痕迹的寻常女子。
唯有那双异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偶尔流转的光泽,泄露出一丝不同寻常。
为何不像曾经那样,直接用魔法改变发色、瞳色甚至调整骨相,彻底改头换面,隐入人群?
因为她要找人,不止一个。
朱迪斯那个惹出滔天大祸、此刻正被全城通缉的麻烦精,她必须尽快找到,无论是为了那个关乎维瑟米尔的计划,还是为了弄清他究竟在主城干了什么。
在茫茫人海中,仅凭她一人之力,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同时,她也需要“被找到”。
尤若斯既然曾抵达过赛琳,对此地必有了解,多半有些保命的门道,无需她过多担忧。
而克莱米尼……那个自称“懒惰”代行者的半精灵,目的不明,深浅难测,他若有意,自然有办法找到她。
所以,她不能彻底“消失”。
她需要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可被追踪的“坐标”。
她必须在“隐藏自身惹眼特征以避免麻烦”与“保留足够线索以供同伴识别”之间,找到那个危险的平衡点。
用物理方式遮掩最醒目的红发,穿上本地风格的衣物,改变行为举止的小习惯,足以让她在平民区低调行走,避开大部分不必要的视线。
而属于“赫莉娅”的本质特征——身高、体态、长相、那双独特的眼睛、乃至魔力波动——则被刻意保留,如同黑暗中的特殊信标,等待着该看到的人看到。
计划在冷静的头脑中成形:主动出击,利用一切可能的渠道,打探关于通缉令的消息,寻找朱迪斯。
同时,以“老锚”旅馆这个临时据点为中心,小心活动,等待尤若斯或克莱米尼可能的联络。
她走到狭小的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是平民区永远喧闹又永远压抑的声响,远处天空,那张巨大的通缉令光影已经变得略微淡薄,但依旧悬浮,如同神明冰冷的注视。
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一种无形的紧绷感,依旧弥漫在海底之城的空气里。
赫莉娅拉上窗帘,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大半。
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
她坐在简陋的木床边,从包裹里取出那块从拉姆身上得来的、冰凉粗糙的身份金属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简陋的海浪纹和编号。
这是她在此地的第一个,也是最低限度的“身份”伪装。
虽然原始,但或许在某些时候能派上用场。
她将金属牌收起,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布置下最基础的预警和防御魔法——无需强大,只需隐蔽和敏感。
做完这一切,她才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不由得想起了还在卡特思学院当学生时,干的第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爆破地下皇宫,剿灭人贩子窝。
当时她与同行者也是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旅馆碰面交接的。
她甚至还记得那家旅馆的名字,叫“这里有房”。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在记忆里分明已经久远模糊的事,可一算下来,发现也不过就是三年多前的事。
当时的自己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想到这里,赫莉娅不由得弯了嘴角,轻笑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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