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废墟遗址——
那个直径三米、边缘光滑如镜的深坑,在惨白月光的照耀下,像一枚嵌在大地胸膛上的冰冷独眼,沉默地凝视着夜空。
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卷起细微的尘沙,落在坑底那片永恒的虚无之上。
伊洛斯独自站在坑边。
她穿着便携利落的深蓝色猎装,红色发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没有携带随从,没有点燃灯火,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告别。
月光勾勒出她侧脸优美的、与赫莉娅别无二致的线条,却镀上了一层非人的、石膏像般的冷白。
约定的时刻到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斯黛莉与安塞尔,一东一西,如约现身于废墟的阴影边缘。
他们脸上没有胜利在望的昂扬,只有沉甸甸的戒备与审视。
月光勾勒出三人沉默对峙的剪影。
气氛凝滞,唯有风声呜咽。
“一个月期限到了。”斯黛莉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在呼啸的风中异常清晰,“一切都该结束了,也都该物归原主了。”
“这位……占据了我妹妹身体的‘客人’。”
伊洛斯缓缓抬眼,目光依次扫过斯黛莉和安塞尔,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惊慌或愤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超脱的淡然。
“所以,她没来?”她问,语气平常得像在确认一场无关紧要的缺席。
“这句话该我问你!”斯黛莉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层竭力维持的冰冷外壳彻底崩裂,露出底下灼热的、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愤怒与恐惧,“你把我的阿娅怎么样了?!把她还给我!”
她紧紧盯着伊洛斯,向前踏出一步,靴跟碾碎碎石,在死寂的废墟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凿子般敲下:
“你以为你演得很像?”
“你以为只要学她的语气,模仿她的小动作,套用她的处事方式——然后呢?你觉得自己就成了她?哈!”
那一声短促的嗤笑里饱含了全然的鄙夷。
斯黛莉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迸发:“你不过就是个窃取她人人生的可怜又可恶的窃贼罢了!你根本不懂她!”
她猛地抬手,直指伊洛斯的面门,那姿态不再优雅,而是带着某种被彻底触犯底线的凌厉:“你看她的眼光,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傲慢!你自以为拥有了她的身体,掌握了她的记忆,就能像摆弄提线木偶一样摆弄她的人生,还自以为是地觉得能比她‘做得更好’?”
“你根本不明白,一个人的选择里,有多少是无可奈何,有多少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有多少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和痛苦!你只是在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想法,覆盖她活生生的人生!你这不是扮演,不是模仿,而是赤裸裸的——”
“亵渎!”
最后一个词,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在空旷的废墟上激起回响。
安塞尔此刻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至于我……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与赫莉娅的关系的,但很明显,你错得离谱,离谱得……我想起来都忍不住笑。”
“你其实演得很像,真的,那深情的模样,我看了偶尔都会恍惚,仿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她真的爱我一样。”
“但你知道吗?如果……如果你是真正的赫莉娅,如果你今天,在这里,当着斯黛莉殿下的面,坦然承认‘是的,安塞尔是我的人,是我心之所系’……”
“我想我死也无憾了。”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只可惜,她不会,永远不会。”
安塞尔顿了顿,收敛起那些不值钱的情意,转而冰冷地看向伊洛斯,“你如今所做的大部分事情,归根结底,其实都是对她所处现实的一种……轻慢的侮辱。”
风穿过废墟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伊洛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既无被拆穿的狼狈,也无被指责的怒意。
直到两人说完,那深潭般的眼眸里,才泛起一丝极微弱的、近乎怜悯的波澜——不是对斯黛莉或安塞尔,而是对她自己,或者对她所扮演的那个对象。
“原来,”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如烟,“在你们眼中,我的扮演……是这般傲慢和浅薄。”
她忽然抬起手,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只是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赫莉娅的心口。
“是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恍然的平静,“你们说得对。这一个月,越是努力扮演,越是仔细观察你们,回看这具身体里的记忆……我越发觉得,我好像从未真正理解过她。”
她抬起头,望向那轮冷月,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剔透:“当我发现自己的扮演可能存在纰漏时,我调取、梳理了所有关于赫莉娅的记忆,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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