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寂然。
他抬手结印，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
“以吾之名——”
太极阴阳图自二人足下浮现，黑鱼衔着他们的过往，白鱼含着他们的誓言。
随着咒言响起，两条鱼开始痛苦地翻滚。
“断此阴阳两仪契，焚尽三生石上语。”
“曾诺比翼渡劫，今作陌路观棋。”
当念到“陌路”二字时，叶辰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尔取尔之长生道，”
“我守我的无情天。”
最后一句咒言化作金色符文盘旋而上，乐无忧突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苍凉。
“契灭！”
二字如惊雷炸响。太极图轰然碎裂，黑鱼化作漫天桃花雨，每一瓣都映着他们曾经的欢笑；
白鱼凝成冰棱镜，镜中倒映的，却是如今形同陌路的两人。
叶辰突然尖叫着扑向那片桃花雨，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
这是天道见证的诀别，旁人岂能干涉？
树梢上，林潇潇不知何时已收起嬉笑，眸光沉沉地望着这一幕。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轻声道：“寒渊，你看清楚了......”
“这才是真正的，死生不复相见。”
慕寒渊没有说话，双目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蓝衣男修——李长岚一个箭步上前，颤抖的双手接住摇摇欲坠的乐无忧。
他的泪水砸在她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无忧......”这一声呼唤里，藏着数百年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乐无忧艰难地抬起手，指尖抚过李长岚的脸庞，拭去他的泪水。
她苍白的面容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长岚……忘了我吧……”
每说一个字，唇角就溢出一缕血丝，“我道基已毁……又违逆天道誓言……活不过今夜了……”
“胡说！”
李长岚猛地收紧双臂，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我这就带你去药王谷……谷主一定能……”
“傻子……”
乐无忧轻咳着打断他，染血的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眼，“你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
她气息越来越弱，“只是今生……我实在不愿再……”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将她素白的衣襟彻底染红。
“不——！”
李长岚撕心裂肺的哭喊惊起林中飞鸟。
他死死攥着乐无忧渐渐透明的手，声音里满是绝望：“当年若是跳下悬崖救你的是我……我们是不是就……”
乐无忧没有回答。
她最后的目光越过李长岚的肩膀，与不远处神色复杂的叶辰短暂相接。
那个曾经与她共许长生的人，此刻正被月若涵紧紧攥着手臂。
一滴泪无声滑落。
“喀嚓——”
她腕上的同心铃突然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风中。
乐无忧缓缓直起染血的身躯，素白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极稳，仿佛用尽了毕生气力也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无忧！”李长岚踉跄着想要追去，却被她抬手制止。
那只染血的手悬在半空，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界限。
“长岚……”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忘了我吧……”
月光为她单薄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辉，渐行渐远的脚步在落叶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血痕。
四人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雾气氤氲的林间尽头，仿佛看着一段往事就此湮灭。
慕寒渊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少女。
却见林潇潇眉头倏然一挑，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乐无忧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幽林中踽踽独行，每迈出一步都在落叶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耳畔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声。
“砰——”
终于，她重重倒在积满枯叶的地上。意识即将消散之际，忽见一抹灼眼的红掠过视野。
那红色如此鲜明，仿佛要烧穿这寂寥的夜色。
“想活吗？”
少女清冽的嗓音破开混沌，像一柄利剑刺入她逐渐黑暗的世界。
乐无忧涣散的瞳孔微微颤动，用尽最后气力翕动嘴唇：
“……想。”
这个字混着血沫吐出，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承载着她数百年来，最深切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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