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装寻常百姓,便要做到普通。”温以缇语气坚定,“既要衣衫朴素,也要仪容整洁,看着便是安分逃难的普通人家,不惹眼、不突兀。”
曹慧心深以为然:“说得极是,最是寻常烟火气,才最能藏住我们的踪迹,不引人注意,便是当下最好的自保。”
众人低声附和、相互叮嘱,一点点抚平了方才险些被掳的慌乱。
没多久,他们便在林间寻到清浅山泉隐在草木之间。众人连忙解下行囊,翻找出仅存的干净衣物,有替换的便迅速穿戴整齐,余下沾了泥污的粗布衣衫,便就着山泉快速搓洗,借着林间尚存的余温摊开晾晒。
好在出发时备下了套粗布便服,倒也够用。
之后众人分食了先前从山民那里得来的干粮与清水,一路奔逃的疲惫稍稍缓解。
一番梳洗打理过后,众人皆是一身素净布衣,可周身沉淀的气度、举止间的仪态,依旧难掩出身不凡。
温以缇环视一圈,心中暗自点头。
休整完毕,一行人绕远路避开偏僻险地,终于行至一座镇上,城门口的守卫懒散地倚在墙边,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几圈,并未上前盘查身份、核验文书,便抬手放他们通行。
踏入城内,温以缇暗暗蹙眉,果然是边境地界,城防秩序这般松散。若是内地州府的镇城,入城必定盘查,少不了查验路引、缴纳入城规费,好在如今他们身无分文,倒也省去一桩麻烦。
众人一路沿街而行,腹中饥肠辘辘,奔波大半日早已疲惫不堪,当务之急是寻一处落脚歇息。
可眼下囊中羞涩,一文钱也没有,众人皆是面露难色。
无奈之下,温以缇抬手取下腕间那只银药镯。
这镯子中空原本放置的药物,连日来一路遇险,内里的药材早已用尽,只剩实打实的银胎,尚可典当换钱。
其余人一路仓促逃亡,此刻皆是两手空空。
李主事心中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温大人,我们为何不直接前往县衙求助?有官府照拂,总好过在此窘迫度日。”
温以缇转头看向身侧的金御史,后者会意,面色凝重地开口作答:“若是未曾遭遇先前那伙歹人,求助县衙自是稳妥。可如今我们身无分文,去往县衙的路途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再者边境鱼龙混杂,谁也说不清此地官府是否与山中匪党暗中勾结,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父亲说得极是。”温以缇特意接过话头,眉眼间添了几分警惕,“此地虚实未明,我们绝不敢轻易暴露行踪。
另外我猜测,山寨那伙匪人的三当家,此刻多半也进了县城。寨中人身负伤势,小镇医馆无力诊治,必然会往县城求医,这也是我们先前绕路、迟迟不肯直奔县城的缘由。”
众人闻言,连连颔首。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典换银钱度日。”温以缇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镯,“这只银镯成色上好,分量也足,应当能换得不少银两。
先换些钱财,填饱肚子,再寻个住处落脚,之后再从长计议。”
商定妥当,众人寻到街上一家门面老旧的典当行。
温以缇独自走入店内,手中托着银镯。
她谈吐条理清晰,举止从容沉稳,全然不似走投无路的落魄流民。
当铺掌柜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眼前女子绝非普通百姓,心知这类人多半有来历,不愿轻易得罪,便打算按实价给个公道价钱,免得日后招惹是非。
这只银镯用料厚实、银质纯正,雕纹精巧,在边境这种物资驳杂、少有精工细作之地,算得上难得的物件。
掌柜的他眼底满意之色毫不掩饰,沉吟片刻后开口:“姑娘,这镯子我瞧过了,作价三两八钱如何?”
温以缇闻言眉峰微蹙,语气平和地讨价:“掌柜的,这镯子当初打造时用料十足、工艺考究,还望再多添一些。”
掌柜闻言苦笑一声,摆了摆手面露难色:“姑娘见谅,我们不过是小镇上的寻常典当行,本小利薄。又是这种地界,行情本就比不上旁得地方。如今能给到三两八钱,已是看在银质上乘、做工精致,且器物完好无需翻新损耗,才给到的顶价。
若是换作旁的,至多也就值本价一两五钱。姑娘若是觉得价低,不妨往县城走一趟,那边铺子大、客源广,估摸着能给到五两银子。”
温以缇面上露出几分迟疑。
她原先也暗自估量,此物品相俱佳,正常市价确能值五两上下。她并未主动提及镯内暗藏机关。这绝非普通首饰,若是直言有异,恐惹对方猜忌拒收,反倒坏了当下的事。
可眼下一行人处境凶险,不宜再辗转奔波去往县城……思虑片刻温以缇便暗自作罢。
“也罢,就依掌柜的价钱吧。”
掌柜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取来笔墨纸据,写下契约。
温以缇仔细看过条文,便依言按下手印。
银钱很快清点妥当递到手中,掌柜示意她当面核验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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