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姜倪从机场溜出来，赶往二环。
倪家老先生早些年住在京市时，图方便，就在东四大街这边儿买了处四合院。占地八百多平的三进院，之前都是老先生和几个佣人住在这里。
姜倪是第一次来。
“姜小姐好久不见。”出来接她的是常年跟在老先生身边的家庭医生，是个年轻人。
“外公身体还好吗？”长途飞行，姜倪担心他老人家的身体受不住。
“一切都好，您放心。”
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路：“这边。老先生在用早餐。”
推开门，姜倪低头迈过门槛，轻轻吐出一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来了。”
听到声音，姜倪看过去，笑着应声：“我还以为您下飞机之后要倒个时差呢，怎么起来这么早。”
长桌主位上，身穿唐装的老先生头发花白，骨瘦如柴，但看人的眼神依旧犀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没睡。”
淡淡扫了她一眼，老先生放下手里的半根油条，拿起旁边的温毛巾擦拭油渍。
“您该吃点清淡的。”姜倪自动接过佣人手里的汤勺，帮外公盛了碗热汤。
老先生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导致这些年无论怎么补，体重始终不涨，再瘦下去都要皮包骨了。
“回来就吃这么一口，没事。”老先生不甚在意，“别站着了，坐吧。”
闻言，佣人拉开椅子，姜倪这才入座。
“出来也有一个月了？”
“有的。”
“还没玩够？”
该来的总会来，姜倪垂眸盯着黄花梨桌面的纹路，视线变得模糊。她眨眨眼，再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我回来不是因为姜承和姜家。姜氏这块饼，如今整个京市都急于想要来分一杯羹。与其被旁人瓜分干净，还不如我来。”
来之前，姜倪想了一整晚。
她外公怕她的目的在姜承，怕她回到姜家。
老先生担心自己精心养大的是一只白眼狼。
“这件事，姜承知道吗？”
“之前可能不知道，但现在……应该是瞒不住他了。姜氏还是有他的人。”
“知道如此，你还打算之后和他斗？”
“等他出来也要一年后呢，之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老先生不语。
姜倪继续说道：“您不用担心我，等姜承出来，大不了我就把这个烂摊子还给他嘛。我的目的，是让姜家不得安宁，也不一定非要从姜氏拿走什么，我没打算一直待在国内。”
“做生意不能当儿戏。既然打算接手，就要认真对待。”老先生清了清口，起身。
见状，姜倪赶忙拿起旁边的拐杖递过去，扶着老先生出去。
从佣人手中取过鱼食，老先生站在池边喂着锦鲤，“姜氏内斗虽然多，但你哥眼光好，近几年投资医疗行业，赚了盆满钵满，短时间内姜氏想倒都倒不了。”
“你正好刚毕业不久，没什么事做。去锻炼锻炼吧，感受一下这吃人的商场。”
“姜氏给你拿来当个垫脚石，也不错。”
“……”姜倪心中一紧，掩下异样情绪，她语气轻快：“您这是答应了？！”
“不答应能行吗？你不想回去，也不能真把你打晕带回去。你哥那人做事没个分寸，对自己妹妹也舍得下手。”
“可不是嘛。当时非要让人把我绑回去呢。”姜倪顺着老先生的话往下说，吐槽着姜承。
“他当时对我还不如外人态度好。”
话题一转，老先生问：“看到这鱼了吗？”
姜倪微愣。看着外公把手里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池中，几只比她小臂还大的锦鲤争先恐后跃出水面，大口随意一吞，鱼食减半，不给其他小鱼机会。
“想在京市立足可不容易，大鱼太多，小鱼想混出个名堂来可要下足功夫才行。”这是在提醒她。
“我不是小鱼。我是这条。”姜倪抬手指了指旁边胖胖的大锦鲤。
老先生哼笑，示意姜倪扶着他去亭子里坐。
“他这次出事，你知晓多少？”
“开庭那天我去旁听，但……也听得云里雾里的。”
“问他的助理秘书，都说那段时间姜松海病重，集团内频频出现问题，姜承两边忙的焦头烂额，才让人钻了空子。”
“你觉得真是如此？”
姜倪搀扶他过去，边走边说：
“我不知道。可是，这个解释确实说得通。毕竟姜松海一出事，宋玲母子肯定要抓住机会，他们从中作梗给姜承使绊子，完全合理。”
“他们是一家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不一定。”听了她天真的发言，老先生笑了笑，在石凳上坐下。
姜倪背对着老先生，将拐杖放到一侧。闻言，好奇的回过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难道不是吗？”
“你觉得你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
“我和他接触不多，他脾气不好，不是那种懂得虚为委蛇的人，很容易得罪人。这也和他的出身有关。大少爷脾气。”
“看人不要总看表面。你哥这人，聪明极了。应该说是精明。”
“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叫人钻了空子。”
姜倪倒水的手微顿，总觉得外公在暗示什么。
“上次他去国外找你是什么时候？”
姜倪茫然，“记不清了。过年后？”
“见面时，他没和你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
她故作沉思，几秒后摇头，“好像只是见了一面？我要请他吃饭，他说没空，就离开了。”
老先生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言语。
抽身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姜倪独自坐在院中，思考着刚刚外公说的那番话。
听前面的几句，外公和颜悦色，她还以为外公依旧看好姜氏，想让她认真接手公司。结果后面那句话，让人不寒而栗。
垫脚石。
在外公看来，偌大的姜氏，只配做她的跳板。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那几句。
似乎有意无意在透露着什么……
在外公看来，姜承这么聪明的人，不能叫人暗算的这么彻底。
除非……
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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