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的日子并不难熬，真正难熬的是上班。
时隔多年，社畜兰芷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开始为资本家继续卖命。项目组的王经理为人虽然圆滑，但是并不会真的什么也不让兰芷做，用她的原话是：“既然梁总想让您下来锻炼一下，那我们肯定也想让您有一个漂漂亮亮的成绩。到基层来，大家也是要在工作中建立感情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你原本咋样，来我的地盘上就得干活，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
兰芷于是在高强度的备考中也要做一些基础的法务工作。
基本上是校对格式、打印文件、会议记录之类的杂活，虽然这些活也都比较占时间，但是兰芷拥有超长工龄，这些没有准入门槛的活很容易上手，半个多月过去了，在项目组也算正式扎下根来。
“这周我们组要去青龙区进行实地考察，小周、小梁，你们两个也跟着来出差，有出差补贴，而且也可以让你们两个更加了解项目运作。”
先把他们两个点出来，王经理又随手指了几个人和他们一起。跟关系户一起出外勤的一定得是做事稳重、兜得住事的。
这个项目不算是整个公司目前很看重的项目，也因此周海生和梁兰芷都被先塞到这个组里。王经理没太放在心上，布置完任务，又跟小组长交代了几句话就走了，反而是率先被点名的周海生在听到这个地点后频频看向兰芷，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海生跟着兰芷来了公司食堂，打了饭坐在兰芷身边，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兰芷我家也在青龙区，我刚才看了一下，距离我们项目组不远。……你想不想，去我家里看看？”
周海生对自己的工作很认真，早在一开始被调到这个项目组的时候，发现施工地点就在青龙区，他回家的时候路上还能看到贴着施工条子的铁皮墙围着的那片地。
这次要和兰芷一起出外勤，他立刻就想到了这件事。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兰芷专心地吃着菜，挑出青椒。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她是什么反应。
周海生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于是他还是试探着问道：“车程只有二十分钟……我妈妈，也很想见你。”
兰芷夹菜的筷子一停：“……不耽误工作就行。”
“诶！”周海生高兴地应了一声。
——
出差当天。
其实项目组前来考察，也主要是作为施工单位上面下来考察，这个项目是梁氏集团下属分公司的承接的一个施工外包项目。因为主要是面向政府的承包项目，前期项目都是老员工跟下来的，现在工程已经过半，为了确保质量，严防下面人偷工减料，基本上王经理时不时就会派人下去考察一下。
因为这次出差有两个新人，组长在出发之前还是又在群里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
在工地里不要乱走，进了工地就要带上安全帽，安全第一，一定要紧紧跟在大家身边，工地里有人迷路基本上不会被立刻发现，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这次的出差时间安排在周日下午，大家都从自己家里出发，于是只约定了到达的时间和地点。
在此之前，周海生先在早上约了兰芷来周家。
“我家里有妈妈和姐姐。嗯，现在也是你的妈妈和姐姐了。虽然家里之前治病的债务都还清了，但是妈妈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现在还在卧床静养。”周海生在路上给兰芷介绍道，“姐姐平时就在附近的便利店上班，每天上半天，也方便照顾家里。”
兰芷早在梁蓝心那里看到过周家的相关文件，知道的远比周海生以为的更多。
周父单名一个平字，人也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在周母生下大女儿周海霞之后大发雷霆，冷嘲热讽、虐待甚至家暴，因为他一直都想要一个儿子。
于是周母不到一年又怀上了孩子，这次生下的孩子就是兰芷，被她和小姑子联合起来换成了周海生。
有了儿子的周平十分高兴，但是他没什么本事，为了给儿子“攒老婆本”，上了赌桌。
农村没什么讲究，最日常的赌博就是打扑克。赌注从一块到两千不等，有时运气好，周父一天能赢上千块，但是再多也没有了，不过周父还是有点小运气，赢的时候居多。
但这也为周平后面坐上更大的赌桌埋下了种子。
一夜暴“负”，周平为了保全自己的身体，欠下高利贷。
因为心虚和可笑的自尊心，周平回到家之后一直都没有和家里人说过这件事，直到纸包不住火——
追债的人亲自上门，周家的门被漆成了红色。
家里东西打的打，砸的砸，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周海生也差点被人抢走抵债。
周海霞当时在学校寄宿，幸免于难，周平事后虽然心虚，但面对周母气红了的眼眶，梗着脖子说“我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过了不到七天时间，周平就因为“欠债太多喝农药自杀了”。
家里没钱，办葬礼也是匆匆忙忙的。兰芷虽然觉得这其中有疑点，那么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呢？但是那年代喝农药自杀的人不少，周围人也只是一阵唏嘘就转眼把这事忘在脑后。
周家也在这之后就搬了家，再找不到什么踪影。
以命抵债，高利贷没再找周家。
周海霞虽然比周海生大一岁，可在被高利贷追债之后，周母搬家忙于工作，干脆让周海霞留级一年，一方面帮衬家里，另一方面和周海生在一个班上也好互相照应。
终于到高考结束这一天，两个孩子齐齐考完试，可回到家里却看见晕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周母。
在日子终于要好过一点的时候，周母因为过劳患上心衰竭。
只住了七天周母就回了家，在一个夜里把周海霞叫来房间里。
第二天，周海霞带着哭到通红的眼睛南下打工，每个月除了固定打回来的“家用”，一直杳无音信。
一直到前几年疫情才终于回家，在附近找了个工作方便“照应家里”。
兰芷看着周海生无知无觉的脸庞，她真不知道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周海生还是怎么保持的如此天真无邪的。
可能是因为周母的愧疚吧，不惜让自己的女儿也当这个陌生人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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