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遇事有静气，总是忘了这个道理，还不如李斯文这个半大孩子。
李二陛下告诫自己一声，又收敛心绪，面朝正狂奔而来的王德，一声高声吩咐：
“王德，你另有要务，不必随行！
即刻返回延思殿，通报皇后，就说朕...朕...”
话说一半，李世民有些卡克。
心系粮种，满心焦灼，根本没心思去编纂一个合适的出宫缘由。
可此事牵扯重大，绝不能提前外泄，这可该如何是好。
李二陛下正慌神，李斯文冷不丁便来了一句：“东征粮草。”
“对对对，粮草！”
皇帝故作恍然，紧忙顺着话头嘱托：
“对！王德你即刻告知皇后。
就说朕此前托付李斯文，于江南采买的粮草已悉数到京，朕要亲去查验粮草账目。
今夜暂离宫中，明日再返程回宫，告知后宫不必留灯守候，安心歇息即可！”
“老奴遵旨！”
君命无戏，得了吩咐，王德不敢再做耽搁，连忙躬身领命，匆匆折返宫中去通报消息。
此时，百骑已然备好御驾，数百百骑更整齐列队，肃立广场，只待皇帝入厢。
皇帝心系良种，等不及仪仗成型，便生拉硬拽着李斯文，要待他同称銮驾。
“嗯？陛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等李斯文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对，已经被拽到御驾之前。
于是紧忙半蹲，手脚并用抵住车架，并极力推辞道：
“陛下，君臣有别！
銮驾乃天子专属，臣一介臣子，万万不敢僭越，否则有违礼法，乱了纲常，还请陛下理解！”
李二陛下当场翻了个白眼，霸气回应：
“都什么时候了，管他什么繁文缛节，谁敢有异议，叫他入宫来找朕作理论！
速速上车，休再耽误半分功夫！”
拽了半天，死活拽不动李斯文，李二陛下喘着粗气，戟指警告道：
“少在这耽搁时间，若再作推诿，朕便当你方才所言皆是夸大其词，治你一个欺君罔上之罪！”
说是如此，但皇帝只是半开玩笑半当真。
李斯文万般无奈，只能暗自苦笑，放弃了挣扎
在数百百骑禁军瞠目结舌，顶礼膜拜的注视之下，李斯文一脸无奈地被拽进了銮驾车厢。
一旁已然翻身上马，整装待发的李君羡，见此更是忍不住抬手扶额。
似乎已然预见明日朝堂上的漫天风波。
李斯文此番回京，本就身处风口浪尖，朝野上下早已非议不断，诟病他圣眷过盛，恃宠而骄。
今日大庭广众之下，又与当朝天子同乘御驾。
这一回，纵使李斯文清清白白，无半分佞臣行径。
可在世人眼中，也再也洗不掉“佞臣权臣”的名头了。
要知古往今来，能与帝王同乘御用御驾者，屈指可数。
昔日汉宣帝时期的霍光，权倾朝野，受托孤之命，辅佐幼主，已是千古权臣典范。
可他与帝王同乘御驾，也是在汉宣帝初登大宝、皇权孱弱、亟需权臣镇场之时。
而如今大唐皇权鼎盛、威仪天下时。
李斯文竟能得如此殊恩，足以惊动天下。
辰时过半，天光破开晨雾，洒满长安城纵横交错的青石长街。
朱雀大街上，一队玄甲百骑列成整齐仪仗，铁甲映着秋日艳阳，寒光凛冽、气势森然。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整齐的哒哒声响，伴着甲叶摩擦的轻鸣，浩浩荡荡朝着城西金光门方向稳步行进。
大道两侧，坊市楼阁错落排布，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皆是盛世气象。
无数达官权贵，富商行人纷纷驻足。
或凭栏倚靠楼台窗沿，或伫立街边廊下，目光齐刷刷锁定街上威仪浩荡的皇家仪仗，眼底满是探究。
寻常帝王出巡，必有提前三日传下的銮驾通告，且百官随行，礼乐先导，声势浩大。
可今日御驾出行如此仓促，仅仅百骑禁军护行，低调却又威仪十足。
这般反常举动，瞬间牵动了整座长安城的神经。
百香楼二层雅间，临窗视野开阔，可俯瞰半条朱雀大街。
虞世南一身灰布长袍，须发半白，正透过窗棂，望着楼下疾驰而过的仪仗队列，眉宇间凝着几分浅浅疑惑。
身侧端坐的欧阳询，同样是一身文人便服，神色端严。
闻言连忙俯身探头，顺着老友的目光望向街面，看着那专属天子的鎏金车驾居中而行，百骑护持，心头亦是满是不解。
“今日既非朝会出巡，亦非郊祀祭天，更无巡幸州县的诏令传出，陛下怎会仓促出宫，直奔城外？”
欧阳询低声呢喃自语，眼底疑虑层层叠加：
“这般阵仗，绝非寻常闲游，莫非朝中又出了什么隐秘变故？”
虞世南摇了摇头，目光沉沉望着远去的銮驾，语气平缓：
“看行进方向，是直奔金光门，去骊山行宫的方向。
只是近日朝堂安稳、无灾无祸、无事可奏，陛下骤然离宫，着实蹊跷。”
二人皆是当朝文坛泰斗，心思缜密，不过相视一眼，便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凝重。
满朝文武近日皆心知肚明，李斯文自江南归京，一路风波不断。
朝堂暗流涌动，陛下骤然出城，由不得众人不多想。
正当二人低声猜度之际，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粗重的喘息，打破了雅间的沉静。
一名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哥，快步奔上楼来，发髻微乱，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
气息尚且不稳，扶着楼梯扶手大口喘气，脸上却难掩打探到秘闻的急切与兴奋。
“虞公、欧阳公！”
少年连忙拱手见礼，来不及平复呼吸，便匆匆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晚辈方才在承天门外围偶遇戍卫熟人，打探到了些许内情！
陛下此番出城，只因蓝田公自江南押运数船粮草回京。
陛下心系东征军需，急于亲往汤峪属地查验粮草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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