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杜三手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等他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脸色沉了不少。
杜三手把手插进棉袄口袋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有点动静,我在莞城的一个伙计说,上个月初,岭南七姓里的陈家召集了一次闭门会,来的人不只是岭南本地的,还有从闽南漳州赶来的连家,从潮汕揭阳过来的方家,陈家老二在会上放了一句话,说清青蚨重建了。”
青蚨门重建了。
这五个字分量极重。
自从上次青蚨门事件过后,江湖上早就默认它散了。
如果它真的重建了,那么当年蝉主设的那个局,很可能也要重新开。
我赶紧问道:“蝉主是谁?”
“陈老二在会上没提蝉主是谁,只是说蝉主已经归位,令牌重新现世。”
杜三手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但陈老二说了一件事,他说这次蝉主归位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派人往北边送了十几份请柬。”
十几份请柬。
和马识途在书上写的那张一模一样的,深灰色纸,朱红蝉印,瘦金体小字。
十二年前是甲戌年霜降,会于淮上,十二年后呢?
“请柬上写的什么内容?”
“不知道。我那朋友级别不够,陈家没有给他看请柬的具体内容,但他从陈家一个管事的嘴里套出来一句,请柬上写的时间是今年腊月初八,地点还是落雁崖。”
杜三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腊月初八,还有不到一个月。”
我老二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个时候开口了:“南边的消息有了,潭州帮呢?马识途书上特意提了潭州帮,十二年前他们也掺和了,这次不可能缺席。”
“潭州帮不是以前的潭州帮了,董耀福死了以后,现在基本一团散沙,成不了气候。但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估计应该会参与。”
我点点头,岭南帮已经收到请柬,马识途还写了江宁帮折戟于此,估计江宁帮不可能缺席。
现在徐剑秋管理江宁帮,这人虽然和我关系不算太好,但起码不会像潭州帮那样对我恨之入骨。
至于岭南帮嘛,有花姐这层关系,也不会对我太敌对。
吴老二说他找几个老关系打听一下北边的动静。
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么应该有人听到风声。
当天晚上袁泉给我回了电话。
他说在琴岛,胶东帮那伙人最近有动静,但胶东帮的人好像没有收到请柬。
袁泉说,胶东帮在山东算是大帮,但在全国道上排不进前十,这种级别的局,青蚨门不给他们发请柬也是正常的。
袁泉又说了一个新消息。
他说归德府最近来了不少外地人,有说南方话的,有说西北话的。
这些人看着都不像正经生意人,身上带着家伙。
袁泉在电话里提醒我:“归德府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好几路人马都在那碰头了,你要是想去,千万别一个人去。”
挂了电话,我把袁泉说的情况跟吴老二和杜三手说了。
吴老二听完,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十二年前的事,现在重新来一遍。马识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事不可为就退了,我们比他强的地方是,我们现在知道的信息比他当年多,我们知道十二年前有哪些人折进去了,知道这次来的都有谁。”
杜三手把他整理好的信息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上面写了十几个势力的名字。
有岭南七姓陈家,潭州帮,漳州连家,揭阳方家,江宁帮,胶东帮,归德府本地的豫西帮,从陕州过来的关中帮,鄂北的襄阳会馆,赣南的梅关道上的客家帮,川东的万州帮,辉南的新安堂,还有几个暂时没搞清楚来历的。
“现在暂时知道的是十二路人马。”
杜三手把名单推到我面前:“现在这些人估计正在往落雁崖赶,这还是我们能打听到的,没打听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我把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青蚨门重建,蝉主归位,十二年前的局重新开启。
落雁崖里埋了十二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青蚨门的镇门之玉为什么会被蝉主自己设局让人去夺?
沈昭棠和青蚨门重建之间有没有关系?
我坐在凳子上,把这些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的转,但每一条线索都像断了线的珠子,串不起来。
吴老二盯着地图上那个圈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抬起头来。
“这趟水,比我想的深。”
吴老二的手指在红圈边上敲了敲:“十二年前青蚨门的蝉主设局,十二年后蝉主归位又设同一个局,她图什么?如果落崖崖底埋的是青蚨门自己的镇门之玉,他为什么要发请柬请外人去抢自己家的东西?”
这话把我和杜三手都问住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煤球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的响,壶盖被蒸汽顶的一跳一跳的。
“除非……”
杜三手慢慢开口的:“落雁崖里埋的根本不是青蚨门的玉,或者说,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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