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高,高不过顶级轻功。可纵使拥有了这顶级轻功、能轻而易举越过重兵把守的层层围墙,里面那位高深莫测、从未在人前示面的大国师却也不容小觑。
趁皇帝曹琮光与国师携三位小皇嗣前往皇陵祭祖期间,幕怜在灵隐寺的思过堂内,先是在门框上沿贴了个禁闭符不让任何人进入,再通过提前画于地板中央的血阵施了个禁术——移灵之术。至于幕怜为何要选在这思过堂,他用禁术当罚,待灵回归本体之后他连起身都不用,便可直接在此处面壁思过了。
这移灵之术对像幕怜这样灵力高强的修行之人来说本不危险,更何况是将灵移到在宫城内巡逻的普通人身上,但问题在于位于京城城外南面山丘上的灵隐寺与位于京城城内最北面的皇宫相距甚远,这样远的距离在施展移灵之术时会耗费大量灵力,若半途灵力枯竭,灵便散于天地之中再也回不来了。
幕怜正是在找寻身世翻阅某本古籍时才晓得这世上竟还有这样一种禁忌术法,他虽不确定自己体内现有的灵力够不够他完成这一次行动,但中原皇室祭祖每四年一次,错过今年这次,下一个四年还指不定出现什么变数。
他,幕怜,灵隐寺最年轻的住持,打算赌上这么一次——以命,问来处。
移灵附身过程比预想中的顺利很多,被幕怜随机选中的那名皇城侍卫手脚轻便利落,动作干净麻溜,绕过以固定路线来回侦查的侍卫长视线潜进文渊阁简直如鱼得水。
文渊阁内檀香袅袅,午后斜阳自梨花木窗长驱直入,将层层书架裁剪成明暗交错的影格。阁内上下一共两层,二楼尤显清寂,只闻铜漏滴答,声如碎玉。幕怜借着侍卫的身躯稳步前行,墨色靴底踏在百年紫檀地板上,发出极轻的细响。
他目光快速掠过一连串书脊,青绫左右为帘,木架作骨,其间万卷旧书陈列方式如森森古阵。偶有和风穿堂而过,掀动垂落的杏色签带微微拂动,恍若时光刻意遗落的璎珞。
幕怜没有在任何一排书架前停留,这一列列典籍虽也算难得,却非他心中所求。那些市面上只此一册的孤本,他刚才并未见着任何一册。文渊阁必有密室,这密室里的书籍,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幕怜使用着侍卫的身体从一楼门边那堵木墙开始依次敲起,敲击声实而闷,则墙后无室;回声空而虚,则此墙为门。待敲到二层东北角的某一处墙面时,幕怜微微挑眉。
此处窗棂被外头古柏遮去大半天光,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墨香与防蠹芸草混合的清苦气息。
幕怜收手静立片刻,阁中寂静愈发深邃,就连浮尘在光柱中的游弋都变得迟缓起来。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敲钟声,悠悠荡荡一路飘至这里,像是从很深的岁月那头泅渡而来。幕怜将自己隐匿在墙角的阴影后面,那里正有无数先贤的目光透过书卷缝隙注视着他。他们沉默而宽容,并未责怪他的贸然闯入。
狭长的暗道里,幕怜抬手缓缓抚过侧边砖块冰凉的接缝,这时凸时凹的触感有如在抚摩历史的骨节。他知道,这空灵的回声之后,锁着的不仅是一件件稀世孤本,更是一段被时光遗落在身后、等待重见天光的缄默秘辛。
幕怜在密室里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久到浩浩荡荡出宫祭祖的队伍已经启程回宫,幕怜才轻轻合上手中古籍的最后一页,将它重新放回了它原本沉睡着的地方,而后头也不回地出了这文渊阁。
回到自己体内的幕怜,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暗流汹涌不止,几乎就要冲破他多年以来筑起的心防。
他成功了——他确实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也带回了至关重要的讯息;可他又失败了,彻彻底底——他寻到的,是他小徒弟缘一的身世,而非他自己的。
那真相冰冷如刀,一点一点割开所有温情的伪装。
梦境总是在不设防时悄然闯入。
就是那一夜,幕怜刚结束禁闭,拖着透支灵力的疲惫身躯回到卧房困极睡去,却做了平生第一个梦。
那里没有光,没有形,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以及一个声音——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声音他此前从未听过,但那语调仿若穿透骨髓,带着宿命般的熟悉之感。
那声音对他说,他的修炼已近这副身躯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了,若想突破桎梏抵达至高之境,须重塑身心。
这重塑身心的方法不似重铸肉身那般,简单,却也残酷到令人战栗不已——他要亲手杀了他的小徒弟缘一。
只有亲手剜去这具凡躯里最后的弱点与软肋,便能褪去所有有关于“人”的牵绊,成为平衡世间阴阳两端的“真神”——无欲,无念,无情,极尽公平。
那场似梦非梦的黑暗里,他始终未能看见说话女子的身影,只有一道神圣的声音在虚无之中回荡,可幕怜就是知道,她所言非虚,字字无疑。而对于重塑身心一事,睡梦中的幕怜也许会短暂犹豫,可醒来之后的幕怜却只当大梦一场,给自己贴上个修炼修魔怔了的标签哂笑而过,转头便将其尘封于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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