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媚香楼那间萦绕着残香的小型厢房出来前,缘一正了正帷帽上的轻纱,回身问道。
“你这便回寺里?应该不用我送你了吧?”
小白拖长语调,一副受不了的模样。
“拜托——我早不是那个需要人亦步亦趋跟着的小丫头了好不好!”
缘一轻笑一声,抬手就准备推开镂花木门。
“那便好,我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缘一才刚踏出半步,忽然就被身后小白清脆的嗓音低声唤住。
“且慢!有件物什还没给你……”
在缘一困惑的回眸注视之下,小白垂首开始解起冬衣上制作精良触感细腻的盘扣。那扣子是用银线缠就的木兰苞,针脚缜密,一眼便可察觉背后绣娘上乘的绣工。
小白动作极轻极小心翼翼,以缘一和她二人的针线水平,若在此刻扯断了银线,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重新缝好。
当外袍顺着小白流畅的肩颈线滑落,缘一倏然侧首望向窗外。尽管知晓她内里还穿着两件轻薄纱衣,他仍觉耳根发烫,仿佛窥见了什么不该窥见的春光。
接下来小白的举动更令缘一愣神,她竟将犹带体温的冬衣直直推到他眼前。
缘一喉结微动,装作风轻云淡地问道。
“这是何意?”
小白将发冠取下,任由顺滑的青丝如瀑布般泻落。她只凭单手,一面将头顶上的发髻恢复成之前出门时的样式,一面故作漫不经心道。
“这般沉闷的灰调,我可不喜欢!纵是灰得别致也入不了眼!”
说罢,小白将衣物往前又送了三分。
“原就是为你选的,若敢推拒——”
小白挑眉微瞪着缘一,小嘴半张,露出左右两边獠牙。她眸中划过精光,就连刻意摆出来的狠戾都是新鲜出炉的模样。
“我定揍得你满地找牙!”
缘一呼吸一滞,垂眸盯着小白左手小臂处搭着的那件银灰色冬衣。
那件叠得齐整的冬衣仿佛烙铁一般,隔着半寸距离已传来灼人的温度。缘一隐约觉得,若他此时伸手承了这份暖意,便再难回头;可那衣襟间氤氲的淡香,偏又是他十多年来在古佛青灯间暗自渴求的那一抹春色。
小白见缘一迟迟不接,索性将衣裳一股脑儿塞进缘一怀里。
冬衣外层凹凸分明的暗纹线料在擦过掌心之时,激起细细战栗,那一刻,缘一脑中莫名出现了“万劫不复”这四个大字。
小白以为缘一嫌弃这件衣服被她穿过,不满地小声嘟囔道。
“都说了不许拒绝……”
室内安静良久,与屋外此起彼伏的各色攀谈声与调情声对比鲜明。
缘一像刚找着自己声音似的开口问道。
“你……你为何突然要送我衣裳?”
小白一字一句重复道。
“突、然?”
不等缘一搭话,小白立马撇嘴,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开口接道。
“你且、且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衣裳!你好歹是从灵隐寺出来的和尚,在外——在外休要叫人以为咱们寺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居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小白别别扭扭吞吞吐吐的语气使得这话假到连窗前那只红蓝色鹦鹉听罢都要扑棱翅膀啁啾两声。
除了今日是缘一生辰这一重缘由之外,小白今早将头从行人身上转回时,在早点铺子掌柜端来两碗热面之前,无意间瞥见缘一坐在长板凳上呵手取暖的模样。可那些“生辰喜乐”、“天寒加衣”的肉麻言论,小白实在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缘一先败下阵来,他深呼出一口气,将冬衣从怀里辗转到左臂弯处,认输般地腾出右手轻轻揉了揉小白发顶
“好,那这件冬衣我就暂且收下了!不过这次不算数,我还欠你一顿山珍海味。待我们日后了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无论是醉山楼还是临江阁,任君挑选!”
小白仰头大笑,室内暖光在她眸中碎成点点星河。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这星河,可比缘一此生见过的所有星辰加起来都还要亮眼。
两人先后踏出媚香楼大门,小白在前,缘一在后,此时,一件本不属于他的银灰色冬衣衣上的温度正悄悄融化着缘一心头经年的积雪。
缘一多想让这如昙花般短暂一现的温度停留得再久一些,可从媚香楼到陈世子的毓秀坊之间的距离太短太短。
是的,与小白分别之后,缘一又重新返回了毓秀坊。
一只脚跨过低矮门槛的缘一抬起空着的右手敲了敲右侧木门,对听到门口动静、猛然抬头望向他的店小二说道。
“叫你们世子下来。”
身侧没了小白的缘一表情算不上太好,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即便隔着层纱幔,都能看出隐约透着些不耐。
店小二仔细盯着缘一臂弯处那件再熟悉不过的银灰色冬衣,暗暗心惊,以为缘一是专程返回来退货的。
店小二在柜台前猛吸一大口气,刚想张口就骂缘一一大串关于他不知好歹的言论,就见楼上已经听到动静的陈世子正缓步而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灯灭:第一夜【九尾神狐】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灯灭:第一夜【九尾神狐】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