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副就是想再勒索点钱,他把刘东几人看成了肥羊,看他们毫不犹豫的拿出两千美金,就认定他们还有压榨的价值。
他们长年跑国际航线,捎人偷渡,带货走私都是常事。而且经常收两份钱,就和法院的法官一样,吃完原告吃被告。
刘东他们也不知道孙秉义副主任那边早给过钱了,他也并不清楚海澜号的底细,也是手下人托人找的关系。
而八九十年代远洋货轮捎人偷渡,本就是刀尖上讨活命的黑暗买卖,这里头的道道很多。船上没有规矩,只要你踏进甲板那一刻,你的命就再也由不得自己。
遇上心肠稍软的船员,算是万幸,搜刮完你身上值钱的财物,再狠狠敲一笔,拿钱消灾,留你一条活路,能熬到下一处靠岸放下人,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
可若是撞上贪狠之徒,硬碰硬死扛不肯掏钱,换来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得遍体鳞伤,钱财照样被洗劫一空。
这些都不算最糟的,茫茫大洋四面不见岸,波涛滔天,死无见证,不少人被搜刮干净之后,直接把你扔进海里自生自灭,船继续破浪前行,仿佛从来没有上过这么一个人。
船上没有律法,只有拳头和贪欲。偷渡者攥着渺茫的希望登船,以为寻到一条逃生出路,到头来才明白,自己只是送上门的猎物,生死全系于船员一念之间。
刘东和洛筱太明白这里的路数了,但艺高人胆大,根本没有把这几个毛贼放在眼里。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咚咚咚的,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蛮劲。
三副的声音从门外边传进来,有些没底气发虚的样子:大副,真没必要,这就是个放消防器材的船舱,没什么可看的……
叫你打开就打开。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语气非常霸道废什么话。
三副还在争论:船上条例写了,底舱巡查由轮机组负责,不归您直接管——
条例?
大副笑了一声,那笑从鼻子里哼出来,条例上还写着船长管全船呢,你见他出过舱门没有?我让你开你就开,再啰嗦我把你一块扔海里去。
外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锁簧咔嗒咔嗒响了两下——三副的手在抖。
门哗啦一声朝外拉开。
几束手电光同时照了进来,白亮亮的,直直打在四个人脸上。刘东眯了眯眼,没抬手挡。洛筱侧了半步,把半个身子挡在张晓睿和杨小乐前面,袖口里的匕首已经贴上了手腕子,刀身冰冷。
大副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皮肤黝黑发亮,剃着极短的板寸,头皮上有一道疤从额头斜着插进发际线里。
他穿着件脏兮兮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来的胸口黑毛丛生,像一片荒草。脖子上挂根粗金链子,压着胸毛,金灿灿的。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水手,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如饿狼一般。一个个袖口卷到小臂,胳膊上虬结的肌肉紧绷着。
几人手里各拎着沉甸甸的铁扳手,有人腮帮子鼓鼓的,咬着烟卷,满脸的桀骜不驯;有人抱着膀子,目光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家伙冲上来。
几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没有多余的言语,仅仅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随时要动手的压迫感,那是常年在远洋船上摸爬滚打,见惯了黑幕、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凶悍。
大副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从刘东到洛筱,再到蜷在角落里的张晓睿和杨小乐。他的目光在杨小乐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上多停了一瞬,嘴角撇了撇,然后慢悠悠地转到三副脸上。
行啊三副,趁我不注意,你他妈的往船上塞人?还是四个?你当这条船是什么,旅游大巴么?
三副站在他侧后方,腰弯着,双手交握在身前搓来搓去,脸上堆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大副您听我说,这几位是我的几个亲戚,就是搭个便船到青岛,都是根本人家——
根本人家?
大副猛地转过身,面对面杵着三副,两个人差了半个头,三副被他那股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你就是为了钱。
大副的声音拔高了,在走廊里嗡嗡地回响,船上有船上的规矩,我定的规矩,谁让你私自带人上船的?你知不知道这条船跑什么航线?中间要停济州,济州那边海警查得有多严你不知道?万一被他们翻出这几个黑户来,整条船都得扣,船东的损失你来赔?老子的前程你他妈的拿什么赔?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铁皮门上,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框直颤。
我在这条船上干了七年,大副喘了口气,但那股子凶狠劲儿一点没减,七年攒下来的信誉,让你这一下全给毁了。海警要是上了船,看见有四个没登记的活人从底舱里翻出来,那叫偷渡,你懂不懂?船东第一件事就是把船长换掉,第二件事就是把我撸了,你替我想过没有?就为了那几个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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