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没有马上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想了想,然后说:嗯,你现在考虑问题很全面。
“必须的,你以为我在外面这些年是白混的。”
看你得意的,知道你在这里,老师多。”
“哪来的老师?”
明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点好笑的表情。怎么,怕她知道是你跟简鑫蕊商量出来的,传到戴志远耳朵里去,脸上挂不住?
志生张了张嘴,想辩解一句,但看着明月那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稀饭,稀饭在嘴边留了一圈白印子,他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无所事事,遇事就选择逃避的男人,永远也不会变。
明月听志生这样说,就是一愣!
明月没再追问。她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喝完了,碗放下来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行,不说就不说。她把碗碟摞在一起,站起来端到厨房水槽里。
志生站起来,也把自己碗筷端过去。两个人在水槽前面并排站着,各自洗自己的碗碟。水龙头开得不大,细细的水流冲在瓷面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志生,明月的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点远,你昨天晚上其实没怎么睡好吧?
志生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说:还行,睡了几个钟头。
明月没回头,低着头洗着锅铲,说:你以前遇到这种事儿,不会想得这么细。你以前就是事到跟前了去应对,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往前再想三步。志远书记这事儿,你今天早上说的那番话,跟你以前的做事风格不太一样。
志生靠在灶台边,手在抹布上擦了两下。厨房里一时只剩下水声,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明月的背影。
人总是在变的。他说。
明月关了水龙头。水声一停,整个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挂钟在客厅里嗒嗒嗒地走着秒针。她把锅铲挂在墙上的钩子上,转过来看志生。
是简鑫蕊和顾盼梅让你变成这样的?她问。语气不算冲,甚至带着一点笑,但那笑底下有一层细密的、不太好形容的东西,像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看着是平的,但手伸过去就能感觉到不一样。
志生看着她,过了两秒说:工作中,顾盼梅和简鑫蕊只是跟我说了说她们怎么想的。是我自己觉得她说得对,才用她的办法来做的。你要非说谁让谁变成什么样,那我也说不清。大概是——有人跟你说了一句话,你觉得有道理,然后采纳,后面的事情自然就不一样了。
明月看着他,没有往下追问。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解了围裙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行吧,晚上顾盼梅请吃饭,我真的不想为这顿饭耽误一天时间。
“人家请你吃饭,还请出你的不愿意,明月,你不能总在桃花山那个巴掌大的地方转,你要多出来走走!”
知道了。
“今天你打算干嘛?”
“没什么事,南京虽然我来了多少次,也没有好好逛过,志生,要不你陪我逛逛街?”
志生感到奇怪,有一点时间都想着工作的萧明月,今天怎么主动要自己陪她逛街了。
明月看着志生那诧异的神情,笑着问:“怎么了,不愿意啊?”
徐知微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站在明月的后面,说道:“戴总,你就陪明月姐逛逛吧,她一年到头难得有时间逛街,星期天我们逛街,她不是盯在公司里,就是回去带孩子,我感觉她活得比任何女人都累!”
徐知微这话说得轻巧,但落在明月耳朵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漾开的波纹一圈一圈的,不响,但看得见。
明月回过头看了徐知微一眼。徐知微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棉麻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那种软和的倦意,但眼神已经清醒了。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杯口冒着热气,应该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明月问。
你们说话我就醒了,徐知微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把杯子搁在桌上,两只手拢着杯壁取暖,听见你说不想去吃饭,我就忍不住了。明月姐,你就让戴总陪你逛一天吧,你这人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好不容易来趟南京,连个商场都不逛,说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桃花山的人不懂生活呢。
志生站在水槽边上,手还没完全擦干,湿漉漉的指头在抹布上蹭了蹭。他看着明月,明月的眼神里说不上希望和失望,平和的和志生对视着。
行吧,志生说,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你难得开口让我陪,我还能不陪?
明月抬眼看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心说的。看了两三秒,她低下头,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的表带。
志生发现,明月手腕上带的表还是离婚第一年回家过年时他给她买的,也就两千块钱的样子,说实话,这块表早就与明月的身份不符了,关键是那根表带,带着不好看,当时答应给明月重新换一根的,后来好像是换了不根,志生不记得了,不过他又买了一根,后来阴差阳错的发生了很多事,买好了也没机会给他,一直放在行李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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