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墙壁似乎能吸收所有声音,只有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永恒不变。莜莜在地下度过了仿佛被拉长又压缩的两天。她通过加密信道与姜承宪保持着谨慎而高效的沟通,远程推动着几条战线。
朴正雄的税务听证会即将举行,压力迫使他必须做出更明确的“配合”姿态,才能争取可能的“宽大处理”。在姜承宪安排的一次“偶然”会面中,朴正雄“无意间”向负责审计的赵理事助理透露,他想起当年“和解”款项中的一部分,似乎是通过一家与学校有捐赠往来的海外基金会“迂回”处理的,并暗示“或许崔敏浩律师更清楚其中的法律安排”。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向了崔敏浩。
崔敏浩的处境雪上加霜。律所内部已经将他经手的几个敏感历史案件(包括永东案)列为“待观察”状态,暂停了他接触新核心客户的机会。赵理事那边传来的、关于款项处理方式的“疑问”,更是让他坐立不安。他开始频繁地、秘密地联系自己在检察厅的旧识,试图打探消息,评估风险,这种反常的举动本身,又通过姜承宪的渠道反馈回来,成为他内心恐慌的佐证。
李在英那边,姜承宪通过极其迂回的方式(利用她在海外某个小型社交圈里的一个边缘人物),传递了一个极其隐晦但足以让她心惊肉跳的信息:“有些过去,一个人扛不住。早做打算,或许还有路。”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却像幽灵的低语,在她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反复回响。她开始秘密查询关于“污点证人”、“认罪协商”的国际案例和韩国的相关法律实践,尽管只是浏览,但这搜索记录本身已说明问题。
李允珍则按照学校“建议”,暂时“休学”在家,由李夫人亲自“陪伴”。莜莜通过一个伪装成艺术资讯订阅的加密推送,向李允珍的平板电脑发送了几段关于“艺术作为个人疗愈与见证”的安静视频和文章,没有留言,只有内容本身。这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暗示:记住你的感受,你的画笔可以成为你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些暗流汹涌推进之时,姜承宪发来了一条紧急信息,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凝重:
“对方侦察网在收紧。A点(你的安全屋)周边三个街区外,发现可疑车辆徘徊,特征与之前监视你公寓的其中一辆吻合。他们可能已通过交通监控或人力排查,大致锁定了这片区域。尚未精确定位,但时间不多。建议:立即启动B计划,转移至C点。我已安排接应,但路线需随机,且必须严格定时。一小时后,23:00整,D路口,黑色厢式货车,车牌尾号47。司机暗语:‘今晚的月亮像不像缺了一角的盘子?’ 回答:‘更像擦不干净的旧镜子。’ 错过不等。务必小心,沿途可能有眼线。”
一小时准备时间。莜莜立刻行动。她快速销毁了所有书写痕迹,将加密硬盘和必要物品重新装入双肩包,仔细清理了房间内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细微生物痕迹(毛发、指纹)。她换上一套与来时不同的深色工装,戴上棒球帽和普通口罩,将备用手机调至完全静音。
22:45,她背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她短暂两天的空间,轻轻关上门,锁好。沿着来时的窄巷,她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的黑暗。
这片区域夜晚行人稀少,路灯昏暗。她按照姜承宪预先提供的几条备选小路, zigzag 穿行在老旧建筑和堆放杂物的空隙间,避开主干道,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寒风凛冽,吹动地上的废纸和塑料瓶,发出窸窣声响,更添紧张。
22:58,她接近D路口。这是一个小型十字路口,连接着一条稍宽的车道和几条更窄的巷子,周围有几家早已打烊的店铺,光线昏暗。她隐身在路口一家便利店侧后方的阴影里,观察。
23:00整,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有些陈旧的黑色厢式货车,准时从一条小巷缓缓驶出,停在路口约定的位置,车牌尾号正是47。车辆没有熄火。
莜莜没有立刻上前。她等待了三十秒,确认没有其他车辆异常接近或停留。然后,她拉低帽檐,从阴影中走出,步伐自然地走向货车副驾驶一侧。
她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司机是个面相普通、毫无特征的中年男人,看着她。
莜莜压低声音:“今晚的月亮像不像缺了一角的盘子?”
司机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同样低声回答:“更像擦不干净的旧镜子。”
暗语对上。莜莜拉开车门,迅速坐进副驾驶,关上门。货车立刻平稳地起步,驶入主路。
“系好安全带。路程大约四十分钟,中途不停。”司机目视前方,声音平淡。
“谢谢。”莜莜系上安全带,将背包放在脚下。
车子驶入夜间车流。莜莜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尾随车辆。但她不敢放松警惕。姜承宪警告过沿途可能有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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