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坠落在地，有的熄灭、有的却因士兵和战马的尸体滋养而延续。
焦糊味混着烟尘升上苍芎，骨骼于一阵又一阵噼啪声中分解，生命遁入虚无。
暖色火光映照在左侧，凑巧隐去了宥昀正不受控发抖的右手。
并不惯用左手的人频频用左手出招，但凡上心的人都能窥出几分端倪来。
云疾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只是先前在宥昀身上吃过的亏已让他长了教训、再不敢妄断。
任由随自己一同前来的几个部下与宥昀缠斗，他盯着几步外动作利落的宥昀，一时竟狐疑不决。
‘陌刀擅斩马腿；我用陌刀、他弃马一战无可非议，倒未必就是为伤所迫。况他动作凌厉，虽出招攻少防多、但谁知他不是以退为进？
这厮惯会装相！前番几次使诈欺我，此时又不露丝毫怯色、怎不是早有筹谋！？
我若此时信了他右臂重伤、岂非正中下怀！！’
思及此，云疾霍然闪回了一年前被云鹳当着下属面责问之时，顿觉愤怒尤甚。
‘要不是之前中了这厮奸计！云墨那厮再巧舌如簧大将军都不可能向着他！’
上下牙猛咬在一起，云疾狠瞪着宥昀、恨不能立刻将他剥皮抽筋......
然而十几年的沙场到底不是白滚的，连阎王殿都进过两遭的云疾、如何会是空有一腔热血的愣头青？
既觉有诈，便不蛮干。
‘管他旧怨几何？！’
云疾忽然有了打算。
‘云墨不敌宥昀是事实；云墨多亏了我才勉强剩下口气是事实。假使我杀了宥昀、关键时刻逆转战局也成了事实！此战奇功还能不是我云疾的？
所以稳重些、谨慎些！只消不着了宥昀这厮的道儿，必加官进爵！’
五名部下接连丧命，云疾的心情却堪称愉悦。
他一直认为，为了上属取得胜利，下属做出牺牲是十分必要的。
是以没什么好痛惜的。哪怕其余随他而来的部下如今都忙着护送云墨撤离、这五人死了暂时不可能再有人能顶上，也没什么好痛惜的。
——因为这就是他云疾的气度。
三个箭步快速拉近距离，云疾抡起陌刀、便朝着刚被消耗过力气的宥昀大力砍去。
宥昀并不躲闪，战戟一挥从侧面卸去云疾刀上的大部分力，镇定自若地开了口：“知道你比云墨差在哪吗？”
云疾听宥昀把自己和云墨相比本就上火，再听他说话中气十足、登时怒不可遏。
‘那狗日的云墨算个什么东西！’与‘这厮果然没事！’两个念头几乎同时在云疾心底冒出，接着便是一连串‘雄赳赳气昂昂’的脏话蓄势待发。
然而嘴都张开了、刀都抡圆了，云疾又想起刚才决定的：‘必须要稳重、谨慎’了。
可火到底已经憋在这儿了，生咽是不可能全咽下的，总得发出来些。因而还是挑了点不重要的骂。
“小羊羔子永远是小羊羔子！再咩咩叫小心老子换钝刀子宰你！”
“哈哈哈！”宥昀闻言、笑出了声。他勾着嘴角、拆掉云疾两招，而后一改防守姿态，微眯双眸、主动发起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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