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部的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纸盒夹层里藏着一卷热敏纸，长约120厘米，上面密密麻麻地打印着一组数据。
乍一看，这些数据像是某几批次废料样品的性能测试附件——热膨胀系数波动记录、连续疲劳测试的温控曲线、微量元素残留分析……全是些枯燥乏味、在正常工作中毫不起眼的边角料信息。
但当技术部的工程师按照管天峰的指示，把这些数据从不同日期、不同批次的报告中提取出来，按照一定规律重新排列之后——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些看似无关的数据碎片，拼合在一起之后，赫然构成了天方集团最核心的机密之一：轻钢-7材料的完整掺杂比例和烧结曲线。
管天峰站在技术部的显示屏前，看着那条被还原出来的工艺曲线，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用了整整三秒钟，才压住了翻涌上来的怒火。
这个手法，太聪明了。也太阴险了。
整个研究所的安保系统是他一手设计的，安全级别为“星辰级”。所有核心文件无法通过U盘、邮件、蓝牙、拍照等任何电子手段传出——机房有电磁屏蔽层，内部网络与外网物理隔离，每一份核心文件的打印和拷贝都需要首席科学家和安保主管的双人动态口令同时验证才能执行。
这意味着，除非你同时搞定首席科学家和安保主管两个人，否则你连一个字节的核心数据都别想从系统里直接带走。
但李远根本没有试图去碰这些高权限操作。
他用的是一种更隐蔽、更耐心、也更危险的方式。
他的岗位是核心材料组的助理研究员，负责材料性能测试与数据反馈。简单来说，首席科学家调配出新的材料样品后，李远的工作就是对样品进行一系列标准化测试——硬度、耐热性、抗辐射性、疲劳强度等等，然后把测试数据录入系统。
这意味着，虽然他接触不到完整的工艺配方文件，但他每天经手的测试数据中，天然地包含着与核心工艺密切相关的物理参数。
轻钢-7最核心的技术秘密，在于极其精密的掺杂比例和严苛的烧结温度曲线。这些参数不会出现在李远有权限访问的任何文档里——但它们的“影子”，会投射在每一份测试报告的数据中。
热膨胀系数的异常波动，反映的是掺杂元素的种类和比例。
连续72小时疲劳测试的温控记录，暗藏着烧结曲线的关键拐点。
微量元素残留分析中的某些“杂质”数据，实际上就是掺杂配方的直接线索。
李远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用一套自己编写的坐标偏移算法，把这些核心参数经过微量调整后，分散嵌入到了不同日期、不同批次的废料分析附件中。
在系统日志里，他只是在兢兢业业地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提交了大量细致入微的测试报告。每一份报告的格式都规范无误，数据都在合理范围内，没有任何越权访问的记录。
如果不是有人拿到最终的那卷热敏纸，把所有数据碎片按照他的算法反向还原，没有任何人会发现这些“正常报告”里藏着天大的秘密。
而热敏纸，就是他最后一步棋。
数据都在系统里了，但系统里的数据带不出去。他需要一个物理介质，把这些散落在不同报告里的关键数据重新提取、汇总、带出研究所。
热敏纸是完美的选择。
它薄如蝉翼，没有磁性，不含金属成分，不会触发安检门的任何一个传感器。它不需要电子设备就能打印——一台老旧的、不联网的微型热敏打印机，就是全部工具。
李远把那台打印机藏在设备维护间一个落满灰尘的暗格里。维护间平时几乎没人去，堆放的都是些退役的旧仪器和替换零件。他每次去那里，都不超过七分钟——进去，打印，把热敏纸裁切好，贴进提前准备好的无尘擦拭纸盒的夹层里，然后离开。
动作熟练、从容、几乎不留痕迹。
完整的轻钢-7工艺数据量很大，一卷120厘米的热敏纸只能承载一部分。按照他的计划，至少需要五次，才能把所有关键参数全部带出去。
前两次，一切顺利。
他大摇大摆地背着双肩包走过安检通道，包侧袋里插着那盒“用剩的无尘擦拭纸”，保安看都没多看一眼。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管天峰设计的安保系统，监控的不仅仅是“物”，更是“人”。
他平时的工作区域在核心材料组的实验室和数据录入室，设备维护间不在他的日常活动范围内。第一次去，系统标记为一级观察；第二次去，升级为二级；第三次——
三级异常预警。
人工复核。
然后，管天峰亲自出现在了安检通道口。
……
审讯室里，李远坐在桌子对面，表情很平静。
管天峰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那卷被还原出来的热敏纸数据，以及李远过去三十天的完整行动轨迹图。
“前两次带出去的热敏纸，在哪儿？”管天峰的声音很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就越是愤怒。
李远沉默了很久。
“交给接头人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接头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他只让我叫他‘桥’。每次交接地点都不一样，通过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临时通知。”
“什么组织？”
李远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们……自称‘深渊’。”
管天峰的眼睛眯了起来。
“深渊”这个名字，他在国安系统的内部通报里见过。一个活跃在亚太地区的境外情报掮客组织，专门针对高科技企业进行技术窃取，手段极其老练，擅长从企业内部发展线人。
“他们怎么找上你的？”管天峰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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