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直见沈青悟这小子不上道，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就连身份信息也不肯透露。于是，干脆把人带到牢房参观。
阴森恐怖的牢房，对于一个少年，一个第一次走进大牢的人来说，其威慑力，震慑力，杀伤力，无与伦比。
沈青悟站在甬道口，满脸冷汗，仿佛身处十八层地狱一般。
陈梦直见他不动弹，一开始还在嘲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声来，开始担心对方出问题。紧张兮兮的问道，“喂，你没事吧！你可不能有事啊！你是楼叔带来的人，你要是出了事，我吃不了兜着走。”
“我……我腿发软，走不了路。”
沈青悟要面子，不想承认自己是怕了。
可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要即刻，马上离开这里。
“正常正常！我带你出去。”陈梦直一边紧张，一边宽慰对方，不动声色的扶着对方离开牢房。
走出天牢，重见天日，沈青悟身体瞬间一软，再也走不动了。
陈梦直赶紧将他带到厢房歇息，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又准备了点心。只求小祖宗千万别有事。
沈青悟捧着茶杯，喝了半杯热水，终于又活了过来。
“刚才吓坏了吧？”陈梦直小心翼翼问道，“其实就是环境恶劣了一点，别的都还好。我们天牢最守规矩，狱卒从不乱来。那些犯人都是好好的，没有缺胳膊瘸腿。”
沈青悟没做声，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太冷了吗？我去拿火盆。”陈梦直急匆匆出门，很快端来一个小火盆放在屋里，窗户开了一条缝隙透风。
“有没有好一点？”
沈青悟点点头，表示好多了。
陈梦直如释重负，又给对方续了一杯热水。
“你跟陈狱丞是什么关系啊？”
沈青悟摇摇头，依旧没做声。
陈梦直有点尴尬，顿了顿，关心道：“还难受不？要不要请穆医官给你检查一下？穆医官医术很好，宫里头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都会请穆医官看诊。”
“多谢，不用了。”沈青悟终于张嘴说话。
陈梦直见他状态还好，偷偷松了一口气。
沈青悟看着对方，好奇问道：“你第一次下牢房，不怕吗？”
“怕啊！不过我毕竟是成年人，好歹还能撑住。你是小孩子，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沈青悟哦了一声。
“陈狱丞是九品武者，在这里当差，他不嫌弃吗？”
“为何要嫌弃？整个天牢，都是陈狱丞说了算，没人管着，还有钱赚。这样的差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可是牢房那般阴森……”
“你也知道陈狱丞是九品武者。区区天牢又算得了什么。”
沈青悟闻言，感觉颇有道理。
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感觉自己已经恢复如初，起身前往公事房找陈观楼。
穆医官自觉离开，将公事房留给父子二人。
“爹，我不喜欢天牢。”沈青悟迟疑片刻，还是决定直言表达自己的感受。
“吓着了？瞧你脸色白的。”陈观楼完全不意外他会不喜欢天牢，“没人喜欢天牢。你不喜欢这地方，才是正常的。我之前就说了，天牢没啥好看的。”
“这么多年，你怎么过来的？你怎么能忍？”沈青悟无法理解。
“我不用忍！”陈观楼轻笑一声，“除了环境糟糕了一点，我挺喜欢这地。”
沈青悟以为他说笑，可是看他表情，开始不确定。
“你怎么会喜欢这里？”
陈观楼轻笑一声，“对你而言，这里意味着脏污，意味着犯罪，意味着失去身份自由，意味着被人轻贱，被人看不起。但是，对我而言，这里意味着世俗意义的自由，意味着金钱，意味着机遇，意味着掌控，意味着我想要我就能得到。这里可是一个好地方，只是大部分人不知道而已。”
沈青悟张嘴结舌，那么多‘意味’，对他而言，这个话题太过深刻，他理解不了。
他现在的世界很小，小到一餐饭都有可能纠结许久。
“我不懂！”
“多读书，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我今日说的话。”陈观楼伸手，轻抚对方的脑袋。
“所以，你是真心喜欢这里，没有勉强。”
“当然是真心喜欢。以我的修为，你认为谁能勉强我？”
“我以为是侯府勉强你。”
“侯府巴不得我赶紧离开天牢，去外面当官。”陈观楼笑了笑，“侯府没有勉强我，你误会了。”
“当官不好吗？”
“好！可我不喜欢！”陈观楼掷地有声，“世间之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愿意。我愿意，千难万阻我也不会退缩。我不愿意，纵然只是一杯酒，没人能强迫我喝下去。沈青悟，你问问你自己，未来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不要纠结于眼前这点痛苦。”
沈青悟扭头，表示抗拒。
陈观楼龇牙，拳头硬了，真想将小屁孩揍一顿。
“我愿意姓陈，我想改姓陈，可我得不到。这就是我的痛苦来源。”
沈青悟嫌事情不够大，再次提起姓氏。
陈观楼脸色顿时一沉，“这个话题我不想再讨论。等你长大后，能担负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到时候你想姓什么都没人拦你。现在，你要学会闭嘴！”
沈青悟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会这样。”
“少给我摆脸色。我今天的一切，也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莫非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还要摘星？”
“改姓氏跟摘星是两回事。”
“在我这里就是一回事。”陈观楼板着脸，厉声镇压。
臭小子又想搞事。
他必须将这份冲动扼杀在摇篮内。
“你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爹。”沈青悟委屈。
陈观楼气笑了，“我要是不负责任，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同我争吵。我早把你丢出去，让你自生自灭。”
沈青悟抹了一把眼睛，扭头冷哼一声，不做声，也不理人。
陈观楼绝不惯着他，同样不做声不理会。
直到吃午饭，父子二人共同选择休战，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冷战。
穆医官偷偷瞧了几回热闹，小声嘀咕，“多大的人，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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