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桂忠已进去五天之久。
皇上惊讶地发现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近侍,在这么肮脏之处,也如一朵蓝莲花般洁净。
接着他便意识到桂忠根本没有躺在那砌起来的台子上过。
那台上的稻草稀薄又蔫软,已经很久了。
桂忠垫着件衣服,闭目坐在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像遗落在石堆里的夜明珠。
纵使这里昏暗,也难掩他整个人是那样拔尖出挑。
“桂忠,你可是疯了?七天不睡觉,不想活了吗?”
桂忠睁开眼睛见是皇上马上起身行礼,“皇上不该来这腌臜之地。”
“苏檀来看过你了?”
“是,为我送了一包衣物。”
“能送衣物不知送过来些干净稻草垫与褥子?”
桂忠只是微笑,没有作答。
“皇上,桂忠所承担的罪名不值得皇上亲来探望,除非是来赐死奴才的。”
“那谁才该当来探望你?”
“我因皇后承担莫须有的可笑罪名,皆因她起,就算上黄泉路,她也应当来瞧瞧奴才。”
“你不承认你的罪行。”
桂忠一脸轻蔑,“女子,争风吃醋、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所有女人皆有这样的通病,奴才不用传宗接代,为何要与这样的人有关联?”
“奴才一生荣华系在皇上身上,容奴才放肆,皇后虽是国母,除了风险,又可以给奴才什么?”
“皇上素来知道奴才,没有回报的事奴才不会做。”
“请皇上回登仙台吧,莫忘了今天晚上是该服用黄真人的健体丹的时候,奴才还有个嘱咐,若皇上还同时服用别的丹药,莫忘了请黄真人瞧瞧。”
“你怕有人害朕?”
“那倒不至于,奴才是怕旁人想的不够周全。”
“黄真人医术奴才不评价,为人忠心却是真的,皇上用人先看为人再看能力,不是吗?”
皇帝嘴上不说,心中感慨万千。
经过安宁侯说服,又见了桂忠,两人都并无惊慌,反而让皇上疑心消散不少。
“你不怕?”
桂忠摇头,“皇上给了奴才恩荣,就算冤枉奴才,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何况皇上是明君,不容糊弄,我等着就是,莫非还能怀疑皇上不分忠奸?”
“我与皇后皆入大牢,不知是谁晚上会笑醒呢?”
皇上转身离开,命掖庭令放出桂忠,改为禁足兰桂堂。
当天夜里,桂忠回到堂中,先沐浴更衣,之后更是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见到了等待已久的凤姑姑。
“姑姑总算来瞧我了。”
“下个掖庭而已,我忙得要死要活,那里我也待过,去一次对你将来只有好处。”
“姑姑说的是。”
“你可有自保之法?”凤药平静询问。
“我对此事一无所知,不过……皇上审问之时,我也有话要说。”
凤药点点头,“姑姑都看着呢。”
“那我就放心了,姑姑慢走请回。”
两人相伴相处时间太久了,彼此了解,短短几句话甚至无需避人,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凤药:他暂时不需要我出手帮忙。
桂忠:她有后手。
因为心中坦然,桂忠大睡一觉后精神饱满。
故而当皇上要侍卫将他带到紫金阁时,他毫不慌张,甚至打扮了一番。
桂忠光彩照人出现在紫金阁,站在皇上一旁因为忧心几天没睡好觉的苏檀被衬得晦暗无光。
“皇上万安,苏檀,你一脸病容,若是生病别过了病气给万岁。”
苏檀向皇上道,“奴才无碍。”
“师父,徒弟担心您才总不安眠。”
“哦?担心我死不了?还是担心我睡太好?”
桂忠难得一笑,唇红齿白,他没穿太监服,穿了件绮色锦袍,袖口领口绣着竹叶纹,别提多精神了,哪有半点像犯人?
皇上看到他便觉精神爽利,只是依旧板着脸,“跪下,苏檀把证物呈上。”
苏檀精神一振,将那包袱打开摆在桂忠面前。
桂忠脸色难看地打量一眼这包袱里的物什,问道,“这都什么陈年破烂?能证明什么?”
“这是从师父屋里搜出来的,皇后娘娘的闺中之物。”
“师父的房间整日里守得铁桶似的,原是为了看住这些东西啊。”
桂忠不回答,只是用两个手指捏起那件白色中衣,嫌弃之意溢于言表,“这种破烂,你说是皇后娘娘的?”
苏檀面色铁青。
桂忠将东西扔回去,“皇上,不是奴才说话不敬,奴才若真的要与一个女子私相授受,都已冒了风险了,为何不要她近日贴身衣物,又新鲜又贵气,为什么要陈年烂布头?”
“这是其一,其二,并非奴才贪慕虚荣,这料子实在太……便宜了。若是真的,皇后娘娘从前日子不好过啊。”
“奴才从前不认得皇后,若有私情也是自宫中开始,那么,要以前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还有这些一两银子不值的簪子,呵,我真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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