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查理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Dr.Mo。
老人安静地坐在那里，老花镜后的那双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的亲孙子。
像是早已料到那件事不可能永远瞒下去，像是在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对上爷爷那双深邃而沧桑的眼睛，查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开口道：
“谢谢您，爷爷。”
“谢谢您当年做出了那个决定，把多多带到了我的身边。”
Dr.Mo微微一愣。
那双老花镜后的眼睛，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随即，老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眼角细密的皱纹一点点舒展开来，像是在这瞬间卸下了什么压在心头许久的包袱。
其实，在最决定带走多多的那一刻，他内心并非没有挣扎过。
尽管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在现有条件下做出的最合理选择——可作为长辈的私心，仍旧让他觉得自家孙子本该值得更好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难以完全摆脱的私心，让他选择了把这件事彻底瞒下来。
他不愿让当时尚且年幼的查理知道，那个陪伴他一起成长、一起探险、一起走向未来的小家伙，最初不过是一个“备选方案”。
他生怕那个孩子会在潜意识里，将多多与另一个不存在、但是更完美的探索者进行比较，让那些虚妄的“如果”像野草一样，悄无声息地长满他们之间最纯粹的感情。
可他没想到的是——
这孩子，在知道了自己本可以有更优秀的选项后，非但没有丝毫埋怨，反倒因此更清晰地认识到了多多的珍贵，也更坚定地确认了那只渡渡鸟在他心中不可替代的位置。
这才是一个真正成熟的探索者应该具备的心态，也是他身为长辈真正为之感到骄傲的地方。
Dr.Mo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煽情的话语，只是欣慰地轻轻点了点头，
有时候，话说得太多反倒显得多余。
一切尽在不言中。
会议桌另一端，唐晓翼单手托腮，静静看着这一幕天伦之乐的温情画面。
原本还以为查理会被那个问题挑起什么负面情绪，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这小子，还挺会说的嘛。
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唐晓翼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另一个方向飘去。
只见渡安静地坐在那里，那对尖耳朵微微垂着，像是在认真听着，又像是在想着别的什么，和那对温情脉脉的祖孙之间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几秒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啊~”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落在水面上的羽毛，“那就好。”
明明就是那么几个字，却让听者觉得那语气里好像藏着点什么别的意思。
可惜，那张怪异的面具一如既往地遮挡着所有可能流露出的表情，让人无从揣测他真正的情绪。
唐晓翼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最终还是没开口说什么。
算了，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觉得这家伙表现得有些不太对劲了，真要问的话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更何况，按照那个“简单可爱的小故事”的逻辑来推演的话——
小狼作为那只小鸟的朋友，此刻知晓了小狗原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于是替已经不在的小鸟打抱不平，问出那个关于“备选方案”的问题，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万一呢？
这问题背后，会不会还藏着些什么他们还没想到的东西？
——比如说，和那张逆位的命运之轮有关？
主位上，埃克斯垂下眼帘，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方向深入思考了一下。
毕竟，现在回头去重新审视当年的那些事情，其中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些。
为什么查理一系的培育偏偏在这一代出了问题，迟迟无法诞下新的后代？
为什么只有第一只渡渡鸟的克隆成功了，之后的尝试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为什么所有看似偶然的事件，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多多成为了查理的探索者。
然后，作为“关系网”的核心，在某个时刻忽然死去，明确的死因至今成谜。
徒留下他们这群被卷入漩涡的适格者，在那些真假难辨的记忆和线索中，拼了命地寻找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埃克斯抬眼，目光落在安静的渡身上。
他想起对方刚才那个问题——“你在查理老大十岁那年，为什么选择将那只渡渡鸟克隆体——而不是雷欧博士曾经那位探索者的后代——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呢？”
这个表面上看起来相当直白的问题背后，其实还藏着另一个假设——
多多不作为查理的探索者，不在他十岁生日时来到他身边。
那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查理八世配种成功，在查理迎来十岁生日之前顺利产下健康的“查理九世”。
然后，按照墨当年和他商量好的安排，让那只血统尊贵、资质优秀的探索者后代，成为查理的探索者。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件看起来理应水到渠成的事，却硬是没能如愿发生。
究竟是纯粹技术层面上的偶然，还是别的什么因素在暗中作祟？
是不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往反方向一拨，命运之轮便开始逆向转动？
而他们所有适格者，都只是站在轮盘上的乘客，被那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罢了。
甚至，刚才渡抛出的那个问题，恐怕都只是勉强能够安全谈论的冰山一角。
而水面之下的部分，远比他们此刻能够看到的要大得多，也冰冷得多。
“虽然还有其他一些好奇的问题想问——”
渡轻快的声音忽然响起，成功打断了埃克斯逐渐飘远的思绪。
“但既然查理老大都破例多回答我一个问题了，我也不好意思继续这样没完没了地得寸进尺，对吧？”
不等有人回应，他已经点着下巴，顺着自己的思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让我想想哦……”
“你们刚才问我的，是那个故事里的狼群里是不是还有其他被困住的羊，以及那位牧羊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经丢失了羊，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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