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小傻子”一出来,不光玉阳,连英王都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英王勉力扶着桌子站稳,震惊之余,仗着当年跟韩修也算朋友一场,说:
“韩修你,你别开这种玩笑!你不可能记得转世之事……我们是管你转世叫过小傻子,但那不是侮辱你,因为你的转世之身都只有一魄在体,先天不足,是真的不怎么聪明。”
英王觉得韩修应该是出去溜达一圈,听了御夜或者宫人的告状,所以为一个称呼兴师问罪。
韩修却没了与他们周旋的心思,将面色一沉,坦然道:
“我就是那个小傻子。”
这话一出,玉阳和英王都将一双眼睛瞪大如铜铃。
随后他们就都想起之前那短命小傻子的种种细节,后知后觉发现,那傻子似乎一点也不傻,而且言行举止之间,似乎也总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你……这不可能,三魂七魄不全,你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傻子体内复生?”
面对质疑,韩修不屑地笑了笑,说:
“我乃前任解离师圣主,是教导出御夜和玉阳的老师,我有什么不能?”
话音落,韩修看着英王的目光陡然一寒,质问道:
“倒是你,我当你是朋友,祭阵之前还嘱咐你多照顾御夜,结果你都做了什么?”
“我……我……”英王被那目光看着心虚胆怯,想辩解,却又一句话说不出。
韩修却已懒得与他较真,收回目光,怅然道:
“你不光害御夜,你还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你可知沉雨纵使化作心灾,也不得安宁,一次一次轮回于自我折磨的幻境,永世受苦,不得解脱?这世上,怎会有你这种狠毒无情的父亲?”
英王:“……”
其实英王知道沉雨化作心灾,但他没亲自去见过。
于他而言,孩子死了便是死了,他在葬礼上哭一场,就算尽了人事,而后这孩子转世也好,化作心灾也好,都没有关注的必要……
他曾经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可此刻被韩修直白地剖出来,就忽然像蛮人开了智,终于生出些人性。
英王对其他人事,那都是通人性的。唯独对待妻子、儿子,他就像是没开化的蛮人,总想不起自己该做个人。
英王终于是支撑不住,挨着桌子缓缓瘫倒,最后跌坐在桌子下面,神色灰暗憔悴,终于真正的老了。
训过了英王,韩修将目光看向玉阳。
“沉雨无法化解的心灾,齐云寨复活的熊凛,这些都是你在暗中作祟吧?”
作祟,只有鬼与心灾作恶,才能称为作祟。
韩修这样称呼,显然没把玉阳当人看了。
玉阳以灵纸细细伪装的温暖逼真的假人脸上,先是一种阴谋败露的震惊,随后是破罐子破摔的不在乎,最后才是那种筹谋落空的恼羞成怒。
“既然老师什么都知道,那朕也不隐瞒了。”
玉阳忽然昂首挺胸,一派睥睨无畏。
“是朕让英王给御夜下毒,可朕也是为了让老师你回来。御夜不到濒死之际,又怎么会舍得用自身去换你?朕手段是不光彩,但顾了天下苍生,也顾了老师,两全其美,有什么不好?”
玉阳狠辣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这番筹谋,倒也符合帝王之道,物尽其用,适者生存。
“陛下好算计。”纵使是韩修,也得夸他一句。
但马上韩修话锋一转,说:
“陛下怕不是忘了,解离师圣主与君王平起平坐,你敢害御夜,御夜就该率天下解离师,反了你这残暴无道之君。你能活到现在,是御夜放你一马。”
九鹤之毒虽然凶残,却也不会立刻致人死地,御夜当时若想反了玉阳,是绝对可以的。
但御夜忍了这口气。
因为御夜眼里有天下苍生,有老师韩修,他被逼到必死无生的绝路,只能妥协,以自己残命,换天下太平,换韩修一个复生之机。
玉阳就是吃定了这点,才敢实行这恶毒的计划。
“老师言之有理,但是有什么用呢?”
既然已经撕破脸,玉阳索性敞开了说。
“不管您愿不愿意,御夜如今已是废了,他以身祭阵百余年,虽还吊着一口气,但躯壳已经油尽灯枯,纵使您把他捞上来,也不过是少受点苦,死的快一……”
玉阳想劝韩修放弃御夜,因为真的没有拯救的价值。
可他话未说完,原本昂扬激忿的神情忽如见了鬼,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眸,死死盯着软榻上的御夜。
御夜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正低着头,在看自己的身体。
就在刚才玉阳和韩修对峙的时间,御夜的身体悄然地修复了。
不是灵纸表面那种粉饰太平的修复,而是从魂识到躯壳,都恢复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健康状态。
“老师?”御夜自己也惊到了,抬头求助的看向韩修。“我怎么了?”
他虽然也是一代解离师圣主,一生历经惊涛骇浪,见多识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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