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禁的日历被一页页撕下，时光在无声的流转中，悄然跨越了整整两个春秋。
从高一初入校园时的青涩懵懂，到高三面对倒计时的沉重压抑，这两年的光阴，像是一把钝刀，无声无息地磋磨着属于他们的青春。
没有操场上的奔跑，没有课间走廊里的喧闹，也没有同桌之间为了半块橡皮而起的争执。
他们的青春，被浓缩进了一方小小的屏幕里，不知不觉的长大了。
“这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你画错地方了。”
晚上九点半，视频通话准时接通。向荣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和习惯性的温和。
屏幕里，何歆歆正咬着笔头，对着草稿纸上的图形发呆。
“哎呀，我看到了！”何歆歆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赶紧拿起橡皮擦掉，“向荣，你讲题能不能别这么一针见血，给我留点面子嘛。”
向荣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顺着网线，驱散了何歆歆心头的烦躁。
他耐心地重新在纸上画了一遍图，一步步引导着她理清思路。
这样的夜晚，在过去的两年里，上演了无数次。
他们隔着屏幕，分享着彼此的笔记，讨论着难解的函数，甚至在背书背到昏昏欲睡时，互相讲个冷笑话提神。
除了彼此，他们也时常拉着班里的同学在线上“聚会”。
周末的晚上，几个人的语音频道总是热热闹闹的。
赵旭东会突然开麦，模仿班主任上课时的口头禅，惹得大家笑作一团。
崔雪会分享她刚画完的速写，虽然只是窗外的几棵树，却被大家夸赞“有艺术气息”。
张敏仪和龚婷则会在群里发各种搞笑的表情包，或者吐槽今天网课卡顿的无奈。
他们努力在虚拟的空间里，拼凑出曾经鲜活的校园日常。
可每当语音频道里突然安静下来，当屏幕的光暗下去，那种如潮水般涌来的空虚感，便会瞬间将他们淹没。
向荣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今天，又是父母不在家的一天。
自从疫情封禁以来，他和姐姐向芸在这套房子里相依为命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他硬生生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中生，被生活逼成了无所不能的“男德华”。
“舅舅！抱！”
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向荣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认命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刚满两岁的小侄女尹依韵正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着。
她穿着毛茸茸的连体衣，像个圆滚滚的小企鹅，正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冲他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哎哟，我的小祖宗，舅舅这就来。”向荣赶紧下床，一把将尹依韵捞进怀里。
小家伙立刻把脑袋往他颈窝里蹭，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舅舅，饿饿。”
“饿什么饿，你刚喝完奶不到半小时。”向荣嘴上嫌弃，手却熟练地托着她的小屁股，走到客厅的爬行垫上坐下。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是何歆歆打来的视频通话。
向荣单手接通，屏幕里立刻出现了何歆歆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向荣，依韵醒啦？”何歆歆凑近镜头，语气轻快，“我刚做完一套理综卷子，眼睛都快瞎了，正好来云吸一下小宝贝。”
“你可算了吧，”向荣把镜头对准怀里正抱着毛绒玩具啃的尹依韵，“你是来云吸娃的？我看你是来云监工的。说吧，又有什么事？”
何歆歆在屏幕那头吐了吐舌头：“被你看穿了。那个……明天周末，我妈又不在家，我能去你家蹭饭吗？顺便……帮你一起带娃？”
向荣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来？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姐今天又去医院了，说是要盯一个什么临床数据。这家里就剩我和依韵，我感觉我已经被她折腾得老了十岁。”
“哈哈哈，德华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啊。”何歆歆笑得眉眼弯弯，“行，那我明天带点菜过去。你想吃什么？”
“随便！只要不是泡面就行！”向荣长舒一口气，“歆歆，真的，两个人带娃总比一个人好搞。你来了，我至少能喘口气。”
“知道啦，男德华！！”何歆歆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几分打趣：“嗯……你现在可是带娃技能拉满哦。”
“嗯。”向荣看着屏幕里她明亮的眼睛，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明天见。”
挂了电话，尹依韵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向荣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小床上，盖好被子。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向芸正坐在书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资料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映着她略显憔悴的脸。
她戴着防蓝光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连向荣站在门口都没发现。
向荣站了一会儿，默默转身去厨房，泡了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书房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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