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着浅淡的烘焙焦香，混着淡淡的奶泡甜味，让人鼻息一松。
四下安静，只有咖啡机偶尔运作的低鸣，瓷勺轻碰杯壁的叮当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都被空间轻轻包裹，不扰人，很安逸。
靠窗的位置垂着半幅纱帘，风掠过，帘角拂动，漏进几缕柔和的光线，落在杯口氤氲的热气上。
座位疏朗，彼此间隔着恰当的距离，说话声压得很低，像私语。时间的进度条在这里被拉得很慢，一杯咖啡、一段沉默、一段思绪，都能安安稳稳地安放，不被打扰。
这里没有急促，只有安静在流淌，像一杯温凉的咖啡，淡而悠长。
但，这种静谧只限于其他客人，不适用喻染和Cosima，相较于其他人，他们之间的氛围有种难以言说的诡异。
两人坐在一处，周遭气氛凝滞，气场截然相悖，格格不入。无需言语交锋，周身便萦绕着无声的对峙，一举一动皆暗藏较量，目光相撞皆是暗自较劲，处处透着针锋相对的疏离与对立。
当然，疏离和对立，仅限喻染一人。
“你食言了。”喻染率先冲破屏障掌握主动权。
Cosima湛蓝的眸底始终倒映着喻染的身影，波澜不惊地面对喻染的质疑，“郦柏宁已经安然无恙的出现在JS集团，并且取代了詹仕炜的位置。至于覃小爷，既然郦柏宁能逃离火场，那么他必然能死里逃生。”
喻染视线短暂在对方身上停留，又勾起浅淡的笑意移开，“还真是巧言善辩。若不是你长了张外国人的脸，我还差点忘了你装的是慕家人的芯子。”
“喻小姐此刻能同意坐到这儿，不正说明我满足了你提的条件么。”
Cosima比喻染预想的还要擅长打太极，话里话外都透着和慕家人一样的虚伪不真诚。
喻染拾起面前的瓷勺，在杯壁上轻敲了两下，以此为警示，“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如果这就是你必须要见我拿出来的诚意，那抱歉，我的时间很贵。”
试探到此结束，Cosima很懂得见好就收，自回国以来他从不少人口中道听途说了解到了许多关于喻染的事情，商道之人多为贬低，但有一点评价却出奇的一致，那便是她的为人乖张，个性张扬。还有一点，别人口中不愿承认，又无形中都在忌惮她的才智。
毫无疑问，喻染的聪明能成为助力，亦能成为绊脚石。
“我对喻小姐很感兴趣。”Cosima开门见山，同时也目不转睛地留意着她的反应，可显然，她并不惊讶。
喻染拢了拢长发看向Cosima，她不涂红唇却已然足够明艳，抬眸时眼波灵动，只要对上她的视线仿佛就能轻易被看穿，“不止，你想得到我。”
明明听起来自恋还不矜持的话，从喻染嘴里说出来是那么自然又笃定，她就用她那双独特又具标志性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Cosima，没有夸张的大笑，只嘴角含笑的样子就足够迷人。
Cosima自认见过不少优秀女性，从小的成长环境和文化差异造就身边的异性都是阳光自信的，在未回国之前他对亚洲女性的刻板印象就是含蓄内敛，但喻染和他遇到过的所有异性都不太一样，在她身上同样兼具自信、明媚、阳光等特质，可唯独在喻染身上让他感受到了吸引力，很着迷，也很上瘾。
“是的，我确实很想得到你。”
Cosima在喻染的眼神攻势下最终败下阵来，大方承认了自己的私心。
喻染从来不懂谦虚，欣然接受对方的告白，“没记错的话我们总共才见过三次吧？”
刚回国时的双向跟踪，慕氏股东大会那日在宁聆电梯间的偶然撞见，还有梁氏晚宴上的隔空对峙，除去这三次，还有在崐城时的那通交易电话，严格算起来今天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正式面对面的社交。
所以这其中能有多少真心不言而喻。
“你的‘得到’里有喜欢？”喻染从不会把疑惑藏心里。
Cosima承认得很痛快，“那是自然。”
喻染对此嗤之以鼻，只差拿鼻孔看人了，“你的喜欢还真不值钱。”
Cosima对喻染的形容提起了兴趣，“喻小姐认为怎么样的感情才不算廉价？”
“起码拿出你全部的身家，再为我创造更高的身价。”喻染不带犹豫也不懂婉转。
Cosima低低笑出了声，似被她的答案逗笑，握拳抵在唇梢缓解了些许笑意才问：“所以慕止衡给你了吗？”
“你不需要知道。”喻染倏地敛去笑意，“你以为曝光我的身世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在此之前我的确这么想过。”Cosima不否认自己的意图，却也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失策，“但从我们见面到现在，喻小姐并未对我兴师问罪，想来这正是你想要的结果，而我自以为是地成了你的矛。”
“玩心计的人能有多干净。”喻染不客气地回怼，“你利用詹仕炜的事情也不少。”
“弘星遇火是你们以身试局，柏诩用他的婚礼做局，故意让詹仕炜知道金砖的存在，一方面是对他早起疑心，想趁此清理门户，另一方面则是给我下的套，柏诩既然早就怀疑詹仕炜，那么谁和他走动频繁就逃不过他的眼。”
Cosima态度还算温和，并未沉浸在被算计的嫉恨里，望向喻染的眸底藏着掩不住的兴致，“而我的那通电话恰好落了你的套，明明你很清楚郦柏宁和覃则休都能全身而退，可你偏偏要装作他们命悬一线，以此来跟我谈一场莫须有的交易，为了就是让我在关键时刻推一把犹豫不决的詹仕炜，让他的‘死期’来得更快些。”
Cosima端起瓷托上的咖啡，此刻突然的安静让咖啡厅里的音乐声变得清晰，他喝了一口又放下，看向喻染时勾起深浅不明的笑，“以退为进，借刀杀人。”
伴随这声音落，天空闷声一道雷，在这十二月的天里既突兀又不合理。
喻染望向窗外，原本还万里晴空却不知何时黑云密布，她的耐心和情绪也如同这天气急骤下降，待回神时语气也稍显不客气，“我一直很好奇，你留在国内这么久却未有大动作，身为Rosenthal家族选定的继承人难道无所事事才是你的主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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