谗伶的眼睫微微颤抖，握着巫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杖尾的金属箍在水波反光中轻轻一闪，像一道无声的呼救。
她胸膛起伏，看向刘磬，字字句句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你不信我，我如何能信你？以你的为人，怎么可能找到心脏就会放了他们？”
牛角武士摇了摇头，话中含笑：“不对，不对。谗伶，你只能信我。你不信，我无非是杀了他们罢了。”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杀了他们，你就不要想找到心脏！”谗伶语速飞快，话语像砸了出来。
武士从容极了，覆甲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语气玩味：“所以啊谗伶，决定权在你。就看你到底在不在乎他们的性命了。”
所有希冀的目光都沉沉压在谗伶心上。
空气变得令人难以呼吸，每一口气都像从水里捞起来的。
“谗伶……”
“你一定会救我们的对么……谗伶？”
有个巫医怒道：“谗伶，你在犹豫什么！比起性命，且褚的心脏算得了什么！给他啊！”
“你放屁。”一个老迈的巫医骂道。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长年累月在研究室里熬出来的烟熏火燎，“心脏也就靠不知梦压制。刘磬，你别异想天开了——被不知梦压制的心脏确实可以缓解你们身上异化的魔息之力，但没有了不知梦，活过来的心脏会把我们通通杀死！”
“我又没说要毁了不知梦。”刘磬淡淡道，“取一部分心脏的精髓罢了。心脏衰弱，不知梦对心脏的控制力就更强。”
老巫医没被他蛊惑，继续骂道：“长安上人命第四城镇压魔尊的心脏，你以为是在小打小闹么？你若是要取精髓，定然会唤醒魔尊的力量。魔尊是圣人境，只要有丝毫闪失，心脏里的力量就足以把第四城杀死几万遍——刘磬，为了取心脏精髓，你竟然弃全城性命于不顾，弃你姐姐的性命于不顾么！”
刘磬冷冷道：“那就不要有闪失。”
他定定地看向谗伶，覆甲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对牛角投下的阴影似乎又浓了几分：“谗伶，决定好了么？”
刘磬话风忽而一转，阴沉地道：“你难道是在拖延时间，等秦使的支援么？”
他的语气彻骨冰冷，像一块被浸透了的铁，“既然如此——”
他话语刚落，身后武士一挥刀。
又一颗大好头颅瞬间落入水中。
鲜血溅上白衣，又一件白袍被染成了半幅红绸。
巫医们白衣染血，惊惧失声，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直直地看着那颗头颅沉入水底，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一直在闪烁的警报声忽而炸响！
红光刺破会堂的昏暗，整座水梦间地动山摇，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砸在积水上激起大片水花。
刘磬等人和谗伶身上的名鉴都飞了出来，灵光在水波上投出晃动的影像。
刘磬那边的影像里，一个武士焦急道：“统领，出口的灵网也失去了作用——可有将近一半的病患都冲出了水梦间，在第四城四处肆虐！我们的人也损失了不少！”
谗伶名鉴里的影像，是秦使。
秦使苍老的面容上神情极其严肃，沟壑般的皱纹在灵光下像刀刻的深痕：“谗伶，一炷香未到，为何灵网失效了！”
谗伶脸上闪过惊异，下意识将怀疑地目光投向刘磬。
刘磬淡道：“这可不是我的动作。”
谗伶目光闪烁一瞬，但是来不及细思。
她对上秦使的目光，像是下定了决心，坚定地道：“我现在就封死水梦间！”
她攥紧玉牌，灵力冲入，玉牌瞬间亮起。冷白色的光从她指缝间迸出，将她的脸映得没有半分血色。
“不要啊谗伶，我们还没有出去！病患既然冲了出去，现在封死水梦间也无济于事啊！”
“你疯了谗伶！”
“不行！不可以！谗伶，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们还没出去啊！”
谗伶神情冷峻，并未动摇。
徐还陆压根不知道出口在哪里，着急也无济于事，并未动弹。
但令他惊讶的是……刘磬竟然也没有阻止谗伶。
他站在原地，覆甲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随着一声声大门落地的声响传来，并非清脆的撞击，而是带着金属锈迹与千年尘埃的沉钝轰鸣，每一声都像巨锤砸在胸腔。
声波在会堂穹顶与积水间反复折射，震得耳膜发麻。最后一道门闭合时，余音竟拖成了类似巨兽喘息的低频嗡鸣，久久不散。
水梦间彻底被封死！
几个情绪激动的巫医咒骂谗伶，但更多的巫医却是一脸绝望地沉默了。
“水梦间设计的程序是一旦封死，就连首席玉牌也无法再次打开。完了，彻底完了，我们出不去了。”
绝望像水面的浮油，无声地扩散开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有巫医忽然清醒，连忙道：“谗伶，不要释放毒雾！只要我们还活着，说不定就有机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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