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在后山没少打野，扑人却还是头一回，经验相当不足。这不，一个迟疑没咬住喉管，但咬掉对方一只耳朵。晃晃动作迅速，落地瞬间撒丫子就跑了个没影，只留那人捂着脑瓜子满地打滚。
那人的帮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错失了抓狗的机会。
院子另一头，初一、十五、初七、初十，围着小桌做了一圈儿，吃着从饭堂端的瓜子花生和零嘴儿，身后站着七八个黑衣打扮的蒙面人，把这一幕看了个真切。
就见晃晃快得只留一道虚影，一眨吧眼的工夫，就躲在了几人身后。
“好狗！个头儿不大，动作还挺利落。”
十五呼噜了一把晃晃的大脑瓜子，夸了一句，顺手挠了挠晃晃的下巴，没成想，沾了一手黏糊糊的液体。爱干净的初一嫌弃得不行，拉着初十就往后躲，初七更甚，一把抱起桌子往后退了一大步。
“哥，你手脏，千万别乱抓啊，你抓一把，满吃食桌子都得扔。”
初七死死盯住十五挠狗的那只手，生怕这货不讲武德，糟践吃食。跟着他们家爷在云山县挨了一个多月饿，这孩子现在可见不得糟践吃食了。
“行行行，我去洗干净成了不？”
兄弟们的嫌弃不痛不痒，手上的触感也没那么恶心，主要这零嘴儿还没吃几口呢，初七就不让碰了，怪馋人的。
“顺道把这狗也洗洗。啥都咬，也不分个脏净。”
初一指指一嘴血的晃晃，脏不脏的另说，别等天亮了吓着孩子。
“行。”
晃晃叫都没叫一声，就被十五那只脏手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翻着白眼咧着嘴被抓到前院去了。
刚从甬道里出来的史料皮，正巧看到这一幕，察觉不对劲立刻停住脚步，两手一挡，示意小弟稍安勿躁。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那几个人神态轻松的聊着家常，好似根本没看到有人闯进来，甚至还有心思关心狗脏不脏。史料皮知道现在不能贸然莽上去，需得先探探虚实。
奈何，小弟们没给他这个机会。史料皮停顿得太过突兀，甬道里排着队往里进的小弟们接到的最后指令就是往前冲，队伍最后的耗子还在老牛家门口，更是一无所知，只管跟着前头的兄弟往前挤。
小二十号人正呜呜渣渣的往前冲，见有人堵着路不动弹还抬腿踹两脚，叫骂着别挡道。史料皮一个人哪挡得住，不过几息就被二十几个小弟挤趴在地，脸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刚挣扎着要起身训斥两句，一波又一波的“罗汉”就叠在了背上。瞬间，就背负上二十多人不可言说的沉重。
前头二十来人的拥挤消磨掉了大半速度，最后举着刀冲进院的耗子，一出甬道就看到了叠罗汉。一个小跳强换了方向往回跑，喊声没断刀也没放。
初十看准时机，脚下一点，飞身堵住了甬道口，抱着剑对耗子笑得灿烂。
胖且灵活的耗子又一个利索的小跳又转了回去，刀一撇眼一闭，把自己叠在了人堆上。
小五坐在饭堂台阶上，眼看着有几人被那胖子压得喷血。张张嘴，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您就别添砖加瓦了，底下那个都快压成饼了。”
初一闻言还弯腰看了一眼，可惜，上头二十多层压得太严实，底下那人连根头发丝儿都看不到。他摇着头，连呼可惜。
“扒拉出来多半也活不成了。”
二十来个人少说也有千斤重，又捂得密不透风，别说最下头的史料皮了，从他往上数个七八层人都凶多吉少。
关键是这摞人全在装死，没一个想爬起来的。
直到十五把洗干净的晃晃丢到灶边，洗干净手回来，才招呼人上去把人堆扒拉开。
八个黑衣人无声斗了把石头剪刀布，又无视猜拳结果让俩力气最大的去干活。那两人看看自己握成拳的手，再看看对方竖起的两手指，这拳，是纯猜着好玩的吗？
俩人带着几分不爽，干活也不讲究轻重。先合力把耗子丢开，撸起袖子，左右手轮番挥舞着丢人。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丢·人！
伸手往贼人后背一抓，胳膊一抡，一道人影划出完美弧度落在院子各处。贼人落地姿势千奇百怪，脑袋、后背、屁股和脸总有一处可以与大地亲密接触。
身材瘦小的臭虫，被某侍卫轻轻一甩，人就挂在了院里的柿子树上，树枝勾住了衣裳，活像个吊死鬼。
树枝一阵猛晃，两三颗熟透的柿子，伴着积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摔成了一滩带着冰碴的果泥。
“别往树上扔，挂在那儿怪瘆人的，来年的柿子咱还吃不吃了？”
柿子落地的瞬间，李氏隔着窗户缝喊了一声。甩人的侍顿了一瞬，朝树上瞅了一眼，才开口应声。
“知道了，婶子。”
从雪窝子里爬起来的耗子，听着李氏语气亲切的嗔怪，背脊莫名爬上一层寒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又听一道青年汉子的声音。
“等会儿想吃啥？我先备上。”
半晌都没别的动静，胡达估摸着外头没别的危险老大，就想先把饭食准备出来，等完事就能吃上。这么多人半夜来帮忙，自家总要表示一下。
顿时，屋里屋外就开始报菜名了，七嘴八舌又隔了个院子，胡达根本听不清。
“停！一个个来，干活的先说。”
耗子听着满院子飘出来的菜名儿，甚至都顾不上嘴馋，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寒。抬头看看挂在树上不知死活的臭虫，忍不住两腿打颤。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呐！土匪上门不当回事，还把人当沙包丢；丢得不是地方还知道心疼树；甩人甩累了，还有人给做饭吃。
尤其躲在屋里没露面的妇人们，不害怕、不尖叫，心态比他们这些土匪都稳定。这、这不正常！
谁家的半夜被闯门能这么镇定？谁家好人，还能边“丢人”边报菜名？这家人压根就没拿他们当回事。
该不会，这家人不会是觉得“白菜”自己送上门了吧？灾年里……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自己把自己吓出个好歹的耗子，原地打了个寒颤，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扯下断气同伙腰上的麻绳把自己捆了，怕结打得不结实，还用牙使劲扥了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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