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低沉的，含糊的，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

“四床……是我的……谁让你们撤了……”

小陈尖叫着冲出护士站，跌跌撞撞跑下楼梯。她在三楼和二楼的转角处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309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形轮廓，太暗了看不清面容，但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低头看她。那东西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像是从高处坠落时折断的。

第二天，小陈的调离申请被特批了。她走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只把护士站的钥匙留在了桌上，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它还在等第四张床。”

老周把纸条收进口袋里，走进309病房，把靠窗那张空床上的被褥掀开，露出光秃秃的床板。床板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形状像一个人躺过的轮廓，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拿出随身带的那瓶白酒，拧开盖子，往那片水渍上倒了一些。酒液渗进床板的缝隙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吮吸。

“行了，”老周低声说，“别闹了。你的床还在，没人动过。”

房间里的温度忽然回升了。那片水渍慢慢变淡，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从那以后，309还是只放三张床。但每天晚上，老周查房的时候都会在那张空床前多站一会儿，把被褥重新铺平，放上一个枕头，然后在床头柜上搁一杯水。

水到第二天早上总是会少一半。

而监控录像里，凌晨两点十七分，那张空床上的被子会微微隆起，形成一个侧卧的人形轮廓，像是在沉睡中翻了一个身，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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