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纪委的调查组是在郭临野公开发言的第四天抵达江城的。
一行三人,带队的是中纪委第八纪检监察室副主任汤正清,五十岁出头,面容清瘦。
他们没有提前通知省纪委,也没有入住省委招待所,而是在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住下。
抵达当天下午,汤正清便以中纪委正式函件的形式,向省委办公厅通报了调查组的来意,就郭临野同志在临江市任职期间的相关问题线索进行了解核实。
杜家乐看完函件,眉头不经意间皱了皱。函件署的是中纪委直接发出的公函,而非通过省纪委转交,这个细节本身就意味着,这次调查的启动层面,比他预想的要高。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汤正清的号码:“汤主任,欢迎来东江省。不知道调查组的同志们住处安排好了没有?如果有什么需要省里配合的,尽管开口。”
“杜书记客气了。”
汤正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而有分寸:“我们按照程序自行安排了住处,不麻烦省里。不过确实有一件事需要您配合,关于郭临野同志在临江市任职期间的一些情况,我们希望能在合适的时候当面向您了解。”
“没问题,随时可以。”
“那就明天下午四点,我们到您办公室,您看方便吗?”
“可以。”
挂断电话后,杜家乐给江一鸣打了个电话。
“一鸣省长,中纪委调查组已经到江城了,他们主要了解的是郭临野在临江任职期间的情况。”
杜家乐说道:“之前你跟我汇报过关于郭临野的问题,他当时都已经处理到位了,是否还有遗漏的地方?”
“没有了,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了。”
江一鸣说道:“不过,有些问题哪怕事后处理了,但已经发生了,如果他们非揪着不放,也有一定得麻烦。”
“放心,该为临野说话的时候,我自然会为他说话,再怎么说,上面处理他,也需要征询我这个省委书记的意见。”
“我替临野省长谢谢书记。”
江一鸣认真道。
翌日。
汤正清一行率先找了省长李玄章进行询问。
“李省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核实一些关于郭临野同志在临江市任职期间的线索。”
汤正清翻开笔记本,目光平和地看向李玄章:“根据我们收到的反映材料,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郭临野同志在临江市任职期间,其亲属在本地企业任职并领取薪酬的情况;第二,其女儿在国外留学期间的部分费用来源;第三,郭临野同志与当地民营企业家之间的交往情况。对于这些问题,您作为省长,是否掌握相关情况?”
“关于郭临野同志的情况,省里也在关注。他最近在省人大常委会上的发言,想必你也听说了。”
李玄章说道:“他这个人还是比较直率的,做事也比较大胆。”
“我们还是回到具体问题上来吧,郭临野同志的一些情况,你是否了解?”
汤正清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按照程序了解他所提出的三个问题。
李玄章沉吟了片刻,说道:“汤主任,郭临野同志刚到省里工作不久,我对他的了解主要基于他来省里之后的表现,以及此前他在临江市任职期间组织部门考察时掌握的一些情况。你提到的几个方面,我确实有所了解。”
“关于亲属在企业任职一事,据我了解,那家企业当时与临江市政府有过多个项目的合作。虽然从程序上看,郭临野同志的亲属是自行应聘入职,但在现实中,这种‘自行’往往难以彻底撇清关系。毕竟,其亲属此前一直在老家工作,突然迁至临江市,又进入一家与政府有业务往来的企业,这个时间节点上的巧合,恐怕很难单纯用‘个人选择’来解释。另外,关于他女儿留学的问题,我了解到的情况是,其就读的国外学校学费不低,每年的总花费在当地属中上水平。他本人及配偶的收入,虽在东江省内算中等偏上,但要完全覆盖这笔支出,也并非毫无压力。当然,这只是客观的数据对比,并不代表我对他有任何定性的判断。至于他与民营企业家的交往……”
李玄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郭临野同志在临江市期间,确实与部分企业家保持着较为密切的联系,其中大部分属于工作层面,这一点不能冤枉了他。但也有一些接触超出了正常的工作范畴,例如他曾接受过企业家的宴请,也受邀参加过一些非公务性质的活动。这些情况在基层工作中并不少见。当然,这些事情虽然违背了有关规定,但我想,他应该是从工作角度出发的。正如我之前提到的亲属入职和女儿留学费用的问题,我觉得这些问题不值得小题大做,郭临野同志身为市委书记,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去过问,也许不存在违规的问题。也许存在,但也不一定知情,因此,我建议组织上在调查时,既要严格对照纪律条规,也要充分考虑基层工作的实际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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