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7章：规则内的任性
消息最先传到他这里，倒也正常，皇帝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这种小事不会直接去打扰皇帝，毕竟，这都是早就预料到的，没必要再特殊关照。
早在长乐公主安排九成宫的人到庄子上的时候，禄东赞一切能走的路，都被长乐公主算计到了。
高原上的信送到禄东赞手里，促成他到庄子上来，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理由而已。
禄东赞着急到庄子上来，必然是想办法要求见自家阿耶的，一封信，看似是与他互通消息，但是逻些城无形的压力，可是压在这位吐蕃大相身上的。
这下可有意思了。
李承乾的嘴角无意识的微微上扬，脸上的笑容中带着戏谑。
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暮色里的回廊比白日安静许多，两旁的灯笼还没有全部点亮，只有间隔着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沿着回廊往后头的书房走，沿途见到李承乾的宫人们纷纷行礼，李承乾心情好，也只是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走到院门口时，正遇到李世民从屋子里出来，身后的王德还捧着几份奏章，看上去像是在屋子里坐的久了，想要出来到院子里透透气一样。
李世民见到李承乾过来，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
“看你心情不错的样子，怎么了？”李世民好奇的问。
忙活了一天，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这般轻松自在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去想，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或者是有趣的消息。
总不能是因为，马上就要离开长安，跟着他王叔到松州去的缘故吧？
想到这一点，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连原本想要微笑的表情都收了回去。
李承乾没有绕弯子，把那封信递了过去：阿耶，九成宫那边来的消息。禄东赞收到了一封急信，明日要离开驿站，往咱们这边来了。
看了一眼李承乾脸上那副压不住的笑意，又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信纸，伸手接了过来，就着廊下的灯光展开来，不紧不慢地看了一遍。
“他来就来吧，并不意外。”李世民说道：“侯君集在高原上一折腾，逻些城里的人着急了，他们着急了，就要问责禄东赞，虽然问责不摆在明面上，但是，总归是这么个意思，禄东赞要在这里要个说法，也好回去应对逻些城里的人。”
“先前在九成宫晾了他这么久，他就算是到这边来，朕照样晾着他。”
李世民冷笑一声。
这是针对他无礼的报复。
在这件事上，李世民也只是个小心眼儿的普通父亲罢了。
至于高原上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
禄东赞有没有数，这不重要，就是要好好吓唬吓唬他，反正对大唐没坏处。
对吐蕃有没有坏处，则是不在大唐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般态度对待禄东赞，李世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都是碍于身份，碍于朝廷脸面。
“让他们过一阵子担惊受怕的日子吧。”
“松州那边，侯君集的动作可不会停止，等你们出发从长安到松州，路上怎么也得个十天半个月，这十天半个月，足够侯君集再琢磨琢磨，给他们一个惊喜了。”
“到时候逻些城的书信，还要往禄东赞的手里送。”
“朕就在这里，等着禄东赞向朕认错道歉。”
“人，总要为自己不切实际的，得罪人的言论，付出代价。”
李世民也是铁了心的要利用这次机会，展现出他的态度。
不然会让人以为，自己什么话都听，什么事儿都能不着痕迹的过去呢。
自己像是那么和善的人吗？
李承乾微微抿嘴。
就知道不只是自己惦记着这回事，自家阿耶心里也没放下呢。
李世民说完，看向了李承乾。
“你怎么说？”
李承乾眉头微挑。
“儿臣的想法跟阿耶一样。”
“不过，儿臣思虑的是，眼下大唐跟吐蕃之间，还没有彻底的撕破脸皮，虽然高原上的事情是侯将军做的，但是逻些城那边，没有证据，禄东赞也不敢再在阿耶面前乱说话，这件事，成了两边的心照不宣。”
李承乾认真思索着。
“所以，阿耶打算继续晾着禄东赞，也不好冷落他太长时间，这样，朝廷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到时候该接见还是要接见的。”
“事情总要有个结束，也总要有个说法。”
“况且，儿臣跟王叔去松州的消息，瞒不住，禄东赞那也会知道。”
“明天他动身来庄子上，而儿臣要和王叔动身前往松州。”
“两边动静都不算小，所以，该知道的都会知道，禄东赞也是个聪明人，他会自己去打探消息的。”李承乾继续说：“聪明人会自己去想很多事。”
“让他去想。”
李承乾心中冷笑。
这不就越想越着急吗？
李世民听着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说完这番话，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孩子，怎么这两年在朝中处理事情的样子，都有几分他舅舅的影子了？
不过.......倒也不错。
对待君子，当以对待君子的礼仪去对待。
而对待小人，要还是用对待君子的那一套，那叫蠢。
你倒是想得周全。李世民面带笑意。
“既然决定了要去松州，这边的事情，你就少操心一些吧，你阿耶我，知道该怎么做。”
“朝中的那些朝臣，也不是哑巴。”
“都知道分寸在哪儿。”
李世民也觉得，自己的鸣鸾说的对，事情总要有个结束，禄东赞也不可能一直在长安停留下去，大唐跟吐蕃之间，最终还是要在大方向上达成一致。
至于党项和白兰羌的事，当然也不能让吐蕃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禄东赞的无礼，自然也要惩罚。
可是这些事情到最后，闹腾归闹腾，大唐跟吐蕃之间，不能大规模的发生战争，这不是大唐想要的，更不是吐蕃想要的。
只要在这条线之内，一些小任性，都是被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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