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比女娇更适合出面筵请宁远,也没有谁比宁远更适合做这说客。
他乃六道轮回之主,任谁都要给他几分颜面,不会轻易翻脸。
人族万灵皆仰赖大地而存,若人妖争端再起,又是生灵涂炭。他这地道主宰不忍见此,出面调和也是情理之中,此乃地道慈和厚重之德,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且他还保有女娲造化道果,人族因此而生,便如其子。见了这尊地君,气势天然便要短了几分,必得郑重相待,不可失礼。
退一万步讲,就算宁远取了招妖幡,以妖族之主自居。三皇虽必视他为大敌,却也不会真害他性命,左不过眼不见为净,互相之间不再往来。
女娇娘娘叹道:“如此最好不过,我族未来尽托帝君一人。”
“好说,只是丑话说在前头。”
宁远正色道:“如今这般境地,需得做出取舍来,若要强行庇护那等伤天害理之辈,娘娘便只当我没说过这话罢了。”
女娇面色平静,点头道:“此乃应有之义,那些个害群之马拖累我族,帝君取了招妖幡在手,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不必顾及旁人。”
“此事娘娘一人便能做主?”
宁远微讶,“事关重大,便是多花些时日将其中利害说个分明也自省的。若是事到临头又生枝节,可就不好收场了。”
妖族桀骜之名宁远早有耳闻,若是他出面与火云洞众人说和后,又有妖圣出来拆台,可不能怪他不给女娇留颜面,反过来踩妖族一脚了。
“我自然能做主。若有谁敢坏了这番谋划,妾身第一个饶不了他!”
女娇将手一翻,现出一枚道气氤氲的金葫芦。
正是不周山还未倾塌时,女娲娘娘于先天灵根葫芦藤上摘得之宝,乃是与斩仙飞刀一个级数的先天灵宝,其中藏有娘娘以妖族气运蕴养的重宝--玄元控水旗,又名招妖幡。
除了托庇于大教,将自身气数自妖族剥离的妖灵,其余天下群妖都将一缕元神寄于招妖幡上,若是有违号令,只需将招妖幡祭起,气数反噬之下,轻易便能取了半条性命。
“娘娘隐遁前曾将此宝交于我,想来正是为了今日为我族谋个退路。”
女娇既有这般决断,宁远便也不多言,起身拱手道:“必不辱使命。”
宁远已有八成把握能促成此事,至于这部分妖族如何安置,他也早有了打算。
紫薇继位天帝,大权更迭,气象一新,天庭正是用人之时,三十三重天空旷无迹,容得下群妖入驻。
且妖族上头无人,调遣起来也省了许多顾忌,紫薇哪里会不愿接收,说不得还能将妖主之位也甩给他。紫薇乃是天帝,三界之主,若能得万妖臣服,刚好能彰显他这新帝的威仪仁慈,颇有助益。
宁远想罢,周身神光一闪,现出一身帝王冕服来。
有九旒冕冠、玄衣纁裳、白罗大带。
玄衣肩部织日、月、龙纹;背部织星辰、山纹;袖部织火、华虫、宗彝纹。纁裳织藻、粉米、黼、黻纹各二,成十二纹样。此外还有黄、白、赤、玄、缥、绿六彩大绶和小绶,玉钩、玉佩,金钩、玉环及赤舄等。威仪万千,凛然逼人。
又有仪仗座驾自妙成天青灵北都宫中来,驾车神将一顿缰绳,九龙金撵载了清虚帝君直奔火云洞而去。
天庭三尊之地官出行,前有天女捧扇散花,后有力士执金瓜禁牌护卫,浩浩荡荡拖出好长一道云气,老远便能瞧见。
一路行来,有鸾衔长绶、鹤衔灵芝、鹊衔瑞草、雁衔威仪、俊鹘衔花、地黄交枝。
清虚帝君端坐云辇之上,广袖生风,周遭煌煌神光披被,不可直视。
守门童子见了不敢怠慢,忙飞速入内禀报。
未几,便有一位身着玄衣朱裳的王者亲自出迎,行走时衣袂垂顺如瀑,日光下隐现云水暗纹。
清虚帝君见了,不由目光微顿,眼中显出几分笑意。
这出迎之人却是禹帝,三皇之意,由此可见一斑。
清虚帝君下车见礼,禹帝回礼,将他迎进一处清净院落。
这座宅院坐北朝南,青砖灰瓦,黑漆金钉大门,入门见青砖影壁,上刻“松鹤延年”浮雕,壁前摆一对陶缸,养着锦鲤浮萍。倒座房五间,院中以青石板铺地,角落一株老槐,树下石桌石凳,颇有古朴之意。
庭院中央青砖甬道,两侧点缀芍药、木槿,西南角一口六角石井,旁设葡萄架,投一片荫凉。
院墙根植竹数丛,墙角一洼小池,养睡莲三五,池边置太湖石一块,朴素中见匠心。
清虚帝君这般盛装,倒与这院落显得格格不入。
禹帝笑道:“帝君也是宗庙有名之辈,怎的与我等这般见外?”
清虚帝君闻言心中大定,当知此行已然功成。
“今日冒昧前来拜见,怎好失了礼数。”
这院落非是三皇所居,但恰恰如此,反倒说明火云洞一方有和谈的诚意。
“你这后生倒有趣。”
有一老者笑道:“也罢,且近前来。”
听了这话,清虚帝君推门而入。
屋内另有乾坤,迎面一株老梅,树干虬曲如龙,偏又开得倔强,若有冬雪映衬,定是惊艳至极。又有回廊绕水,有亭翼然临于水上,以不足丈余的石坪相连,围以低矮的石栏,栏外便是刀砍般的绝壁,小小一汪水池,竟也有碧涛拍岸如雪涌。
正殿不过三楹,灰瓦覆顶,檐角悬着青铜惊鸟铃,微风掠过时,铃声清冷,与涛声一应一和。
殿内供着三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彩绘已有些褪色,但衣袂褶皱仍见雕工精细,案前铜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显是香火未绝。
一身披蓑衣的老者长身而立,于浪涛中显出些与世不移的定性。
见了正主,清虚帝君又是深施一礼,“晚辈见过有巢人祖。”
此人正是人族第一位首领有巢氏,地位尊崇,于人族内威望还在三皇之上,功绩为:构木为巢,袭叶为衣,编槿为庐,建筑房屋。
不知是否碍于伏羲与神农出身之故,三皇并未出面,此事还须与人族三祖商议方可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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