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愣了一下。
道：“有时间听我讲个故事吗？”
蕴星河盘腿坐下，那道人娓娓道来。
“我时常听别人说自己的母亲如何如何，却总不感亲切，他们讨论着母亲的伟大，讨论着母亲对自己有多好，可我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有时候我在想，她不是我母亲就好了，我不是他儿子就好了，但血脉的关系就像最牢固的枷锁，不管隔了多远多久都斩不断。”
“为什么呢？”
“我这么问自己。”
“为什么会被血脉的枷锁困住，为什么我会厌恶她。”
“她是我的母亲，她爱我吗？我爱她吗？”
“我能感受到她的爱，很真实，但同时我也能感受到她对我的伤害。”
“是啊，是伤害。”
“为什么呢？”
“无疑，她是爱我的，我知道，可同时她也是爱自己的，她爱的是她爱我的那份爱。”
“这算真的爱吗？”
“不够纯粹。”
“我这样想着。”
“可是呢？”
“我呢？”
“我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人，享受着她的爱，却要摒弃她因为自己才对我付出的爱，渴求有回报的爱。”
“我呢？享受着这份爱，却不想对这份爱付出。”
“她是坏人，我这样想，我也是坏人。”
“所以我们好像扯平了，可这种想法是因为我悟透了，还是因为我的心为了平复我的情感所创造的谎言呢？”
“我不知道。”
“在离她很远之时，我最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几乎想不到她的存在，如果不是她执意的要出现在我生活里，我是不是下意识得就开始遗忘。”
“可后来，久了，有些不好的消息我并不想让她知道。”
“为什么？是害怕让她担心吗？”
“有一点，可当时更多的是不想看见她关心我的消息，那就像是给我发布了一个任务，而我不得不去完成一样。”
“又是窒息的感觉，来自血脉的枷锁从未如此深刻的显现。”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过于无情了，却又觉得为什么她总是这样。”
“把我当做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却又让我做着长大的事。”
“我究竟是该长大，还是不该。”
“我究竟是对还是错。”
“我不明白，就像我不喜欢，觉得她错了和她大吵一架一样，事后又开始悔恨。”
“如此这样的生活，就像在切割我的魂魄。”
道人说着落下泪来。
“人这一生的情绪，是来自父母的投影。”
“我羡慕那些阳光而又明媚的人，我只能幽暗的活着。”
“哪怕此刻，我也依旧在纠结着。”
是为我执，是为我生。
道人道：“成佛真好，断情绝爱，遁入空门，了却因果，骗了自我。”
“成道真好，清心寡欲，节制自我，心寄自然，忘却自我。”
是情感的迸发，冲散自我的萌芽。
是如此的摇摆，切割自我的存在。
是自私的我，在诱骗我。
是道德的我，在提醒我。
是懒惰的我，在逃避我。
是情真意切的我，在情感褪去时被自私掌握。
是反复横跳的我，教会我为人本乐。
是放纵的我，告诉我该及时行乐。
究竟哪一个才是我。
哪一个又不是我。
或者都是我。
我又是怎样的我，是被情绪控制得我。
还是被身体欺骗来满足的我。
我究竟是不是我。
是肉体告诉的我，还是精神告诉的我。
是自私告诉的我，还是道德提醒的我。
我不知。
精神分割。
难成自我。
十万错过。
身体累了，让我懒惰。
精神累了，让我退缩。
道人说着眼中似乎有些疲惫，随着木鱼咚咚咚敲了几下。
“所以你就躲在了这里。”蕴星河问道。
道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木鱼发出几个音节像是他的回应。
蕴星河席地而坐，慢慢道：“谎言是人类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你知道为什么人要说谎吗？”
利益？美色？权利？
道人心中翻腾，却觉得总是不对。
蕴星河没有卖关子继续道：“信任。”
“谎言是为了信任。”
“对啊，信任。”
“谎言和真话是相对的，都是为了信任。”
“既然都是为了信任为什么谎言不好真话就好呢？”
“忠言逆耳？”
“不全是，世间一阴一阳，一正一反，它们是相对的，却也是个整体。”
“如同谎言和真实，他们是相对的，可都是为了信任，这便是一个整体。”
“至于为什么谎言不好，真话好，就在于不同的出发点，如同阴阳要分，正反要开。”
“谎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信任，而真话不是，真话就是真话，不管你信不信，而谎言只是为了让你相信。”
“谎言的反义词是真话，目的却是真话才能达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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