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信从宫中回到府上已是申牌时分,未及更换礼服,曹彬便称有王峻的人已在府上等候多时。
郭信略作一想,便不更换礼服,叫曹彬直接将人请到书房面谈。
很快郭信便从来人口中得知了文德殿上的事,明白了先前滋德殿陛见时郭威心不在焉的缘故。
“我尚不知晓兄长有治水之才……不知王相公有何传教于我?”
来人遂言道:“治水只是末事,主公托卑下转告殿下,王爵一事才最要紧。殿下或应早日准备上奏出征,或以北汉伐晋州事奏请北伐,或以慕容彦超不法事奏请东征,总之宜在今年尽早再立新功,主公当在朝中为殿下请晋王之爵。”
郭信略作沉吟,册封王爵对他而言是迟早的事,只是诸如爵号之类也有些讲究,如秦、晋、齐、楚等爵号较之其他王爵更加尊贵,而以此时而言,关中衰败,唐晋汉三代则均起于河东,晋王爵号隐隐成为最尊之号。
对于王峻的某种暗示,郭信并未做出肯定或否定的答复,只是谦虚一番后请曹彬将客人送走,独自在书房里坐下,细细回想郭威最近的一些政策动作,努力去猜测这位君父内心的想法。
不过郭信的思绪很快就被打断了。侍女碧桃在书房外轻声报了一声,接着就看到同样没换下礼服的符金缕抱着一只猫走了进来。
金缕进来时脸上含着笑意,朱唇轻启时却是嗔道:“怎么皱着眉头?郭郎是不是反悔了?”
郭信瞧着金缕,见她此刻佯作责怪偏又难忍喜悦的表情与昨晚似乎有些相似,又不尽相似,以至于他一时间并没有想明白金缕的问题:“反悔什么?”
金缕睃了他一眼,低头去抚弄怀里那只花猫。
郭信这时才注意去看那只猫,见其尚未长大,但被人收拾得干净,身上的圆环斑纹恰如铜钱,此刻正温顺地蜷在金缕的臂弯里,在那套华服同样多而精美的纹样中显得十分和谐。
郭信不禁想到:自己不换衣服见客只是为了给王峻做样子,金缕不换衣服就毫不顾忌地捉来猫在怀里,果然是贵宦人家的女子,根本不在意这些寻常人眼中价值不菲的礼服。
“这猫儿是圆仁今早托人送来的贺礼,瞧着真好看呢,郭郎若不介意我就养下了。”金缕再抬头时又是明媚的表情,显然她这几天心情真的不错。
“金缕喜欢就好,这种小事不必问我的主意。”
说罢郭信上前也想伸手去摸,却不料那猫儿忽地挣脱出去,奔了两步又跳进门口侍候的碧桃怀里。
郭信摇头道:“圆仁这和尚当真奇怪,舍不得送些宝贝也就算了,寿州茶也不见送一些来,却送了只猫来。”
“圆仁是临济宗的高僧,送这猫来是意有所指呢。”
郭信闻言颇为不屑:“越是高僧越不爱老实讲话,偏爱打些机锋显得自己高明。这猫身上有什么名堂?”
金缕却先侧头去看了门口抱着猫儿的碧桃一眼,碧桃随即退了出去,顺手阖上了门。
“郭郎想听其中的名堂,不如先告诉我刚才在这儿见了什么人?”
一双明眸中透露着敏锐和狡黠,面对这样一双眼睛,郭信自觉隐瞒不仅毫无用处,似乎也毫无必要。何况比起情感上的亲昵,二人早在多年前就建立过某种政治上的盟友关系,在青州时的事更让郭信没理由不对已成妻子的金缕回报以完全的信任。
郭信简短说明后,金缕同样不关心郭侗的差遣和郭威的王爵许诺,反而说道:“王峻这人傲气狭隘得很,倒是很看重郭郎。”
“金缕也知王峻为人?”
“只要是朝中的相公,都是要让父兄他们花些心思的。不过我今后不再是符家的人,再想知道些这些相公们的秘闻喜好可就不容易了。”
“哦?”郭信顿时颇感兴趣,“那魏国公也知道我的什么秘闻?”
金缕闻言噗嗤笑了一声,又似是很认真地作了一番回忆:“父亲早先对郭郎的评价很不以为意,言称郭郎只是一个喜好射箭马球的纨绔、一个好色贪功的武夫。当然后来符家与郭郎交往渐多后,又是另一番看法了。”
郭信闻言叹了口气:“魏国公当初竟然如此看我,实在……令我难过。那后来又是什么看法?”
“郭郎如果想听好话,阿父眼下还在东京,明日自己去问就是了。”
“不论魏国公还是王峻,我其实更喜欢听金缕亲口说我的好话。”
“说起王峻,郭郎或是勿要与他相交太深才好。依此人秉性,如今当为宰辅后不知要在东京内外树敌几何,此外他和郭荣似乎有些旧隙,或许这才是他如此需要亲近郭郎的缘故。”
虽然话题被金缕移开,但她所言却让郭信更感意外。郭荣素来不是与人相争的性子,两人近年来的身份经历看起来也毫无交集,会有什么故事发生?
“我曾偶然听阿父与长兄闲谈过,据说还是在太原府时,郭荣之妻刘氏的母家与王家有血亲之仇……事情太久,兴许也只是捕风捉影,二人如今都在高位,以前的事也许早不在乎了。”
郭信随即认真思索了一番,只是对于太原府生活时的回忆已变得十分遥远,记忆中的郭荣也永远是那个旷达爽朗的汉子,只好把此事按在心里作罢。
“刚才郭郎不是问我那猫儿有什么名堂?可曾听闻过禅宗南泉斩猫的公案?”
“我是武夫,书读得少。”郭信摇头,如今他已经很乐意拿武夫自称了。
“马祖座下禅师普愿见两伙小和尚争一只猫儿,便向两伙小和尚问道,小和尚们答不出来,普愿便把猫儿一刀斩了。后来普愿的弟子赵州禅师听其师说过此事,便脱下鞋子顶在头上走了……这公案是讲生人与死人,又是在讲慈悲与斩欲……”
金缕在讲述故事时严肃认真,郭信仔细端详,倒真觉得她样貌高贵端庄的神情中隐约有一丝悲悯的佛性。
“不过我想圆仁的意思,便是借我已嫁入皇室之机,把那漂亮的猫儿给我,不想再顾这俗世间的事,顶着草鞋继续游方、好做他的赵州和尚去了。”
郭信隐隐有些感悟,但随即想起他还要以贩茶为名构建各地情报系统一事,当即笑了一声:“我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这次老和尚不能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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