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景和1年，10月2日:
阿姐终于回来了。
瘦了，还黑了点。
但看着精神还不错。
不过我发现温绥那小子最近有点鬼鬼祟祟的，形迹可疑。
不知道是不是在背着我们干坏事。
等阿姐回来了，我要告诉她。”
————
听闻陈思齐的妻子，因为他进京告御状的行为，而死于非命。
温清璇深吸一口气，吩咐张子骞。
“将江州知府严加刑讯，只需留他一口气在，以待日后堂审定罪。”
她的语气在严加刑讯四个字上咬得格外重了点。
江州知府牵扯京城一众官员朋党，需要押回京城，当众三司会审。
至于远在封地的勤王，手伸得这么长，自有皇帝亲自处理。
知府即日押解回京，其余所有涉案从犯，三日后于刑场当场处决。
温清璇毫不心慈手软，一众贪官污吏尽数问斩，刑场血流成河，震慑江州上下。
解决完江州知府及其党羽，温清璇全面着手江州灾民安置和灾后重建的事宜。
第一步就是开仓赈粮。
温清璇下令打开了官府常年封锁的官仓，清点粮食，按受灾村落人口逐一登记发放，杜绝官吏二次克扣。
又将抄家所得银两拿出小半，从当地和临近州县，采购大批粗粮、药材，送往各个受灾区域。
为推行新政，温清璇挑选读过书的世家女子、商户妇人，帮忙核算分发粮米账目。
第二步，安置灾民。
召集尚且清廉的州县小吏，统计伤亡人数，抢修百姓房屋，重修堤坝，由禁军全程监工。
空闲之余，温清璇带着张子骞亲自走访了各个受灾片区。
二人换下官服，一身简便布衣，穿行在满目狼藉的街巷和村庄。
查看粮物发放实情，检查房屋重建情况，查阅当地详细账册。
途中有百姓认出了这位为民除害的女钦差，纷纷下跪磕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返程途经陈思齐所辖的临安县，温清璇特意停下马车入城察看。
官府赈济粮米张榜公示，账目清楚，街巷井然有序。
最令温清璇意外的是，此处由城中富户出资修建了第一座地方女子蒙学。
连县衙中也有妇人打理登记差事，全然没有别处的乱象。
陈思齐一身素服，眼下青黑，解释道。
“下官妻子出身书香门第，最是和善，那座女学便是她联合城中小姐们兴建的。”
温清璇心中某根弦仿佛被触动了一下，轻轻的，软软的。
“尊夫人聪慧通透，眼界开阔，着实是一位难得的奇女子。”
陈思齐有些骄傲，嘴角上扬。
提起妻子，他的话也多了许多，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柔和。
“她呀，最是崇拜参议大人。”
“若是得知大人亲临临安县，看到她的成果，还夸了她，不知该有多欢喜。”
一圈走访下来，温清璇大致有了底。
如今江州局势一片向好，救灾重建有条不紊。
诸事安顿妥当，温清璇便择定了日期，准备押解江州一干重犯启程返京复命。
启程那日，陈思齐带领一众女学学子，站在前头相送。
江州百姓沿街而立，自发跪地叩拜，连连高呼青天大人，一路绵延数里。
在满城百姓的感念目送之下，车马缓缓启程，向着京城方向驶去。
有两千多禁军护送，一路上没有不开眼的敢来抢劫，也没有所谓的暗杀。
温清璇悠悠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京中会有人忍不住想杀人灭口呢。”
骑马跟在马车旁的张子骞看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的军队。
里头有两千禁军，还有温老爷子不放心派来的铁甲卫。
他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大人，您太高看他们了。”
回到京城，温清璇安顿好囚车与物证，即刻入宫觐见，向帝王复命。
温清璇条理清晰，将案件详情一一禀报，又呈上全部证据。
此番远赴江州查案。
温清璇亲眼见识地方官吏仗着山高皇帝远，肆意妄为的景象。
更见到百姓有冤难诉，只得冒死进京申冤的景象。
她不想看到陈思齐那般惨案再度发生。
于是，待帝王一一翻阅完证据后。
温清璇将一路上自己思考斟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陛下，地方州府距京遥远，又缺乏监管，难免存在官吏贪污腐败、为祸乡民的情况。”
“百姓有冤难诉、有苦难言，长此以往，于江山社稷不利。”
萧屿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你是想让朕设监察机构?”
温清璇微微颔首，娓娓道来。
“如江州这般情况，也在各地发生着，臣归京路上思索了许久对策。”
“臣斗胆恳请陛下，在京中设巡察司，监察天下百官。”
“司内甄选清正刚直、不涉党羽的能臣，每三年秘密前往各州府县域，受理百姓沉冤，纠查地方苛政贪腐。”
萧屿眸色清亮，目露赞赏。
不愧是朕最看好的臣子，温爱卿又说到了朕心里。
“临安县县丞冒死上京告御状一事，给朕敲响了警钟。”
“但如陈思齐这般英勇无畏、刚正不阿的臣子到底还是少数。”
“朕不能指望着地方百姓自救，他们都是朕的臣民。”
“为君者，本该护我大秦百姓安稳，断不能让山高路远，隔绝了公道与王法。”
“爱卿真是同朕想到一处去了。”
温清璇也颇为感慨。
“如陛下这般虚怀纳谏、体察民间疾苦、广纳良策者，实属罕见，是臣子之幸，也是天下万民之幸。”
听到温清璇这般夸他，萧屿竟还有点小骄傲，嘴角都翘起来了。
君臣两人互相吹捧了对方一番，才转回正题。
皇帝萧屿思索片刻，继续补充细则。
“巡察司受朕直接管辖，巡察官员不受地方官府辖制，可就地核查案情、弹劾污吏、平反冤狱。”
“正好明年科考在即，朕可以从中物色几个清正廉明的臣子。”
一君一臣在御书房中谈了很久，直到日落西山方才罢休。
出宫路上，温清璇再一次撞见平乐公主，她的銮驾正静静停在宫道转角处。
见到她，公主微微颔首，端庄行礼，唇角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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