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最近几天里,在柜台后面称量过大量硫磺。称量时不小心洒落了一些,掌柜的没有清理干净——或者说,不敢清理干净。
王芸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掌柜的,你们这里有茯苓吗?
有有有。掌柜的连忙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罐,上等的白茯苓,姑娘要多少?
我先看看成色。
掌柜的将瓷罐递过来。王芸接过,假装仔细检查,目光却落在了掌柜的手上。
那双手很白,很胖,手指短粗,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但在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层极淡的黄色痕迹——像是长期接触某种粉末留下的。
硫磺粉。
王芸将瓷罐还给掌柜的,笑了笑。成色不错,但我还需要再想想。
她转身走出了药铺。雨丝落在她的面纱上,带来一丝凉意。她的目光穿过雨雾,落在药铺对面的一条小巷上。
巷子很窄,很暗,雨水从屋檐上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巷子里没有人,但王芸的直觉告诉她——刚才有人在巷子里看着她。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和景页描述的一模一样。
白炼和约翰神父走在襄州城的东城。
这里是最贫穷的区域,房屋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泥泞。雨水将路面上的垃圾和污物冲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
最近三天,东城死了两个人。白炼说,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是醉汉,死在自家门口,喉咙被割开,但没有人听到动静。另一个是老妇人,死在床上,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但验尸的仵作说,她的心脏不见了。
约翰神父的眉头紧紧皱起。心脏不见了?
胸腔完好,没有伤口。但心脏确实不见了。白炼的脸色很难看,和柯林神父的试验记录里的死法一模一样。
柯林已经不能亲自动手了。约翰神父说,他变成了那个东西,坐在井底。不可能再出来杀人。
不是他杀的。白炼说,是天狗。
约翰神父沉默了。
天狗。那些通过现身的怪物。郑昭死后,它们并没有停止杀戮。郑昭用自己的死填补了书房里所有的角落,但襄州城的角落里不止有书房——每一条巷道、每一间破屋、每一个阴暗的转角,都是。
它们在加速。白炼说,以前一个月死一两个人,最近三天就死了两个。而且死状越来越……夸张。
因为门在扩大。约翰神父低声说,柯林打开的那扇门,正在向现实世界渗透。门越大,天狗能通过的就越多。
白炼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胸口,那条虫子又在蠕动了。这一次的蠕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上啃噬。
他的返祖在加速。
白炼。约翰神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你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白炼咬着牙说,门在扩大,天狗在加速,景页在追查线索。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约翰神父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伸手拍了拍白炼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继续向东城深处走去。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但没有人停下来避雨。
在东城最深处的一条死巷里,他们发现了第三具尸体。
不是醉汉,不是老妇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躺在巷子的尽头,背靠墙壁,双腿伸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被人刻意摆成了坐姿。
她的眼睛睁着。
瞳孔里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金色。和柯林神父服药后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的胸口被剖开了。不是用刀,不是用剑——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方式,从内部向外撕开的。肋骨向外翻折,像一朵盛开的铁花。
心脏不见了。
白炼蹲下身,仔细观察伤口。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翻折的肋骨,指尖传来一种异常的触感——肋骨不是被折断的,而是被的。骨骼的断口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状,像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
这不是天狗干的。白炼说。
约翰神父也看到了伤口的异常。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从门里出来的东西。
傍晚,波特回到了十字寺的废墟。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十字寺的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那个歪斜的十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波特没有走正门——正门已经被官府封了。他从后墙翻进去,落在了庭院里。
井口的碎石还在,但缝隙比他记忆中大了许多。他蹲下身,朝缝隙里看去。
井底有光。
淡金色的光,从井底深处渗出来,穿过碎石的缝隙,在庭院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光影的形状不是随机的——它们在缓慢地移动、旋转,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波特的心跳加速了。他想起柯林神父服药前的那个晚上,他坐在石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低沉的嗡鸣声。那种声音和现在井底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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